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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人
那天上午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电话铃声很刺耳地响起来。“某长啊,现在在忙吗?”是家乡的一位前女同事,现在的下级。“正……哦……还好了……”忽然想起上周五急着报材料匆匆搁掉她的电话之事,赶紧改口打马虎眼。
那天上午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电话铃声很刺耳地响起来。“某长啊,现在在忙吗?”是家乡的一位前女同事,现在的下级。
“正……哦……还好了……”忽然想起上周五急着报材料匆匆搁掉她的电话之事,赶紧改口打马虎眼。
“我下午要去南京学习,就住在**大学。”这回倒是虚话不多,直奔主题,敢情是我上次扣电话的直接效果。原来,她要来我的母校参加为期二十天的那种“鬼糊鬼”的职称资格培训及考试。
“好事啊,恭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电话,不可能没事相商。
“都安排好了,到了再给你打电话。”欲说还休,看来事儿还挺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好。”得,你不说我不猜,来了再说。
当天晚上,电话如约打来,彼此客套了一番,胡侃了一阵,不着边际地互叙旧日“友情”,顺势嘱其早些歇息,邀其次晚见面。家乡来人,接风洗尘是免不了的,不如到时候细聊,一揽子搞定。第二天,早早订了席,终于双双坐定,言及正事。
经过一番运作,前同事在行将退休之前,终于得到了最后一次晋升专业技术职务(以工代干)的机会。虽说她文化水平和工作能力不过尔尔,但在追逐名利的欲望上,人人都是平等的,前同事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看不见”的拉关系、走后门等潜规则运用得再好,表面文章还是得做齐的,那就是一轮一轮“看得见”的考试。很让人“钦佩”的是,这位第一学历为“文革”期间高中的前同事,倒也不怵考试,进机关后,从专科到本科再到党校的研究生,只要“准备充分”,考试场场过,文凭一应俱全。
“这次职称培训考试,有15%的淘汰率,很悬啊。”前同事很担心地说。原来如此。离开家乡那小社会,本地的关系网不够用了,在外面工作的我便成了她原有关系网的延伸。前同事的算盘是,好歹某某大学是我和先生的母校,好歹我先生尚在校任职,总会有办法的(用前同事的话说,那叫“人接人”)。
这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我们得负责帮她找人,让其过关,比如答辩松一点,打分高一点,等等,总而言之,要保证通过。这事儿不难,却有违本人做事的原则,若都如此,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呢?无奈的是,这是家乡人,家乡人既然开口提要求了,能不尽力相帮吗?
很早之前,看先生经常叹着气帮家乡的曲里拐弯的亲戚以及八杆子打不着的仅仅是老乡的人办事,十分费解,先生很简单也很认真地告诉我,“家乡人是不能得罪的。”当时听了,仍然不明白,这都凭啥呢?按理说,一来我们没有这项义务,二来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涉及违规操作,三来从功利的角度而言,我们在上面,似乎并没有什么事需要求到下面的人。那么,仅因地域因素而勉强自己、委屈自己,岂不是自套枷锁之举?然先生仍是简单地说,“不,你现在还不懂,再过些年,你会明白。”
提及家乡,可谓百感交集。那生我养我的地方,是一处伤心地。中考时,全县第一名的成绩,竟堂而皇之地被挤出中等幼师录取名额,父母几个月后才敢将实情告之于我;大学毕业分配时,因政治形势不得已回原籍,越发感知到“虎落平阳为犬欺”,在严重的“武大郎情结”和潜规则暗流的双重作用下,人才在落后地区更似草芥,不重视也罢,却横加压制、阻挠一切个人发展的机会,几乎每一个最终离开家乡去异乡漂泊者对它都是恨极而弃,先生曾发誓无论如何坚决不再回去工作;如我这样一个有着做人的最起码的底线,坚持工作原则的人,在那黑暗的官场里,在无能者的领导下,多少次痛哭流涕,心如死灰;在现单位借用期间,在家乡的原单位同事,为了区区职务晋升,竟然趁我不在,用极其卑劣的不正当竞争手段栽赃陷害……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更别提因父母长年不和,令这仅剩的一点对家乡的牵念亦泪迹斑斑、伤痕累累。
来请我们办事的那位前同事一直口口声声地与我以姐妹相称,但关键时候,为了一己之私利,她仍然会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出卖我,尽管她每次事后都会似乎很抱歉地赔礼。而我在与她共事之初便知晓了她的本性,亦从未真的当她是所谓的朋友。即使如此,她的忙,我们还是要帮的。与人为善、成人之美,是我和先生一贯的为人处世原则,不因对方素质高低而转移;何况,我们都是念及旧情之人,既是家乡人,曾经一起共事、相处,他人与我不义,不代表过去美好的一切理应被抹杀。
家乡,爱它也好,恨它也罢,它仍是我们的家乡,那里的水土曾经养育了我们,那里的人们以其真实面目活生生地教育了我们。在那里,我们学习、生活;在那里,我们成长、成熟。那里有过我们很多的喜悦、教训、积淀和回忆。家乡,因为熟悉,所以了解;因为了解,所以痛惜,痛恨它的丑陋,怜惜它的积重难返。这样的痛,源自于更深的爱,更迫切的期望。若是与己无关,何以痛之?
以前常听老辈人说起,当人们行将就木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落叶归根,那根,就是他的家乡。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再久,再发达,似乎那里仍不是他的最终归宿。衣锦还乡,寻祖认宗,家乡人的认可、宗族的依赖,是割舍不掉的地域和血缘情结。中国,说到底还是个小农社会、熟人社会,即使旅居海外,籍贯仍是区分各类人际团体的重要因素。“你是哪里人?”几乎成为人们现实交往中需要考虑的首要问题之一。而这,亦不随具体人的意志而转移。正如杰克逊整容效果再好仍然摆脱不了其为黑人种族身份一样,即使你与家乡再决裂、与家乡人再无关,在他人眼里,你就是那儿的人。事实上,无论是饮食习惯、语言风格、行事做派、情感偏好,你的一言一行总会或多或少地烙上家乡的印记,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对家乡和家乡人的态度,常常还关乎一个人的道德品行。读研究生的时候,教中国法制史的一位来自甘肃内陆的年纪略长的教授,曾经大讲特讲中国人的乡情问题。他认为,一个人若是对家乡不好,在家乡人面前趾高气扬,那只能说是“道行浅”。即使人们后期取得的成就再大,赚的钱再多,社会名望再高,在家乡人面前,你仍然是那个小时候拖着鼻涕、光着腚的孩童,乡亲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成功有着家乡人的包容、接济、激励甚至挤兑和欺压。在家乡人看来,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不完全取决于钱财的多寡和功名的大小,还在于对家乡的贡献、对家乡人的态度,换句话说,荣耀不仅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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