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清新的早晨，我坐在沙发上缓慢地翻开10多天之前在成都地铁一号线上的那一页。对的，那是8月5日傍晚，我赶着去绵阳，坐地铁去火车站。在桐梓林站上车，不知道那个时段为什么哪么多的人，车门一开，没有下来几个人，本来拥挤的车厢里又涌进一波人。我也随人流挤进去，站在车厢中间，任凭开车停车的惯性带着前仰后合。直到天府广场站，我以及一批站客才有了座位。我的旁边，坐下一位年轻的女子，手里提着一箱牛奶。我扫了一眼，她穿件短款连衣裙，脸庞胳膊皮肤很白，脚趾甲上涂着红色，长相算不得很美，但有点矜持，透出某种气质，手拿手机旁若无人。车厢将关的最后时候，车门里又涌进来五六位乘客，从衣着上一看就是藏族同胞，有小孩，有妇女，有老人，有壮汉。他们进门来一看，已经没有座位。而那位老者显得有些羸弱，手扶在中间的立柱上，年轻人搀扶着他。这时候，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年轻不算貌美的女子偶尔抬头看见了这一幕。当她的目光与那位老者相遇的时候，立刻用目光向这位老者作出了“来，我让您坐”的招呼，并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那位老者目含感激，刚住座位方向挪动了一下，里侧一位男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了女子让出的座位上。而那藏族老者，也只好停下挪动的脚步，仍然倚在那根立柱上。
让座的女子显然没想到她把座位让给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她回头看了一下让出座位上坐着的人，满脸失望，便又低头看手机了。我想，这时候她也不用再说什么。虽然她的让座目的没有达到，但她的行动透露出她的心迹，表达了她的美好。只要过程，不要结果，在一个人员众多的车厢里，有这样一种心迹，已经把她的脸庞映照的很完美了。
我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该像这位女子一样让座。显然，我没有她的轻松，我也没有她的习惯。好几次上车时一照镜子，我已经是满脸沧桑，短发花白，火车上好多母亲都让孩子叫我爷爷了。但我自觉比站在柱子那儿的那位藏族老者要好些。但是，我让出座，他能坐得上吗？以他迟缓的行动，如果不是站在身边，这个座可能还会被更年轻更行动迅速的小伙子占据的。再说，或者他们下站就会下车吧。就在这种迟疑思想中，我看着他们在过了两站后走下了车。那老者弯着腰，被年轻的壮汉扶下去。临走，我清楚地看到他看了一眼仍然立在车厢边的那位让座的女子。
我想那位抢座的小伙子一定不知道那位女子让座的原委。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位需要座位的老者，而他抢到的这个空位，不是让给他的。如果他知道，或者他看见女子让座的前提，那么，他肯定不会撞着抢位的。在成都坐过好些次公交，公交上让座的年轻人比较普遍。倒是被让座的老者，有些还能说声谢谢，有的则一脸冷漠，一付“这是应该的”的表情。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应该的？大家都是买票上车，花钱坐车，谁欠谁啊!
我想到网络上流行的“还是那些人”的说法。关于“扶不起的老人”“广场大妈”等现象，有人说“不是老人坏，而是坏人老了。”对此，我不能认同。即便是经历了那个特殊时期的老人，他们也不全是坏人。无论什么时候，坏人只能是极个别，年轻时候犯错误的也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今天老了的那一批人，也是时代的受害者。不管谁，不管站在怎样的角度，以偏概全、用个别代表全部的看问题都是极端错误的。况且，没有这一拨人，那有今天的年轻一代？无论时空怎样变化，也不可能隔断历史、隔断血脉啊!
又想起从酒泉上车时遇到的情景。一上车，我的中铺上已有行李，我问，谁的东西，拿一下。下铺坐着一位老太太，以及陪同她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开了腔：我们的，是这样的，我们的铺是上铺，你看这老人家年龄大了，很难爬上去，让她在中铺你去上铺吧。说实话，当时心里是不痛快的。喜悦地买个中铺，现在被别人“强取豪夺”，看着老太太的样子，又无法说出个“不”字来。而且，这要铺的女子并不诚心。如果是我，请求跟别人换铺，那一定是要首先提出补你的差价。现在她只说换铺，并不说给予别人补偿，从情理上都是不顺的。谁也不会缺那几十元钱，但做事情不为别人考虑，只想自己的感受，总是不合适的。但是，面对来自老人的简单的感谢，我还是慢慢平复了开始愤懑的心态。对于上铺，我倒没有那么不快，只是觉得那儿有点儿不对，有一丝自己的东西被人左右的感觉。唉，人在路上，各种人物事件都会遇到，且行且学习吧。我也只好在他们再一次说老人老，上不去的时候跟他们调侃：你看看，我老不老，我能爬上去吗。其实还有下铺，过了一会下铺上来个年轻小伙子，她们也没说跟人家调换。我已经想过，如果是为了给老人换个下铺，他们把我的中铺让给人家，我也没意见。有什么呢，火车上不就是睡一觉嘛。何况，上铺睡得安静、安全，能方便地爬上去，说明我还足够年轻呢!
几乎忘了的8月5日在地铁上的这一幕，终于完全地让我复原了。我记起那位成都女子白晰的皮肤姣好的面容，记起她毫不犹豫的让位的行动，也想起当时我迟疑的心态。想想，终究是不再年轻，没那么热血。否则，我会叫一声那老者，让他走到身边时起身让座，让他能安坐几分钟。
2014年8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