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美丽的花儿

貌似美丽的花儿

祥历散文2026-03-14 03:35:07
公交车庞大的身躯左突右冲,不可思议地在几乎被各式车辆塞满的道路上撕出一道缝隙,博命般地前行。穿透明澈的玻璃窗,扑进满车阳光,却瞬间在空调嗡嗡响的冷风中褪去了灼热,只留下金色的明媚。不是高峰时间,车里稀
公交车庞大的身躯左突右冲,不可思议地在几乎被各式车辆塞满的道路上撕出一道缝隙,博命般地前行。
穿透明澈的玻璃窗,扑进满车阳光,却瞬间在空调嗡嗡响的冷风中褪去了灼热,只留下金色的明媚。
不是高峰时间,车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不多的乘客。售票员也强睁了一双倦眼,用手肘撑了重重的头,与瞌睡打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喜欢这样闲闲地坐在公交车上,看沿路的景色,看车上各样的人、各样的模样、各样的表情。似无聊,却又充满了趣味。
隔离带种下的月季,蓬蓬勃勃地又开了一茬,茶杯口大的花朵在尘嚣中自顾自地仰起靓丽的脸孔,一副我行我素的神气。记得头两年才刚种下它们的时候,它们是纯纯的红或黄的颜色,但随着蜂或是蝶淘气而多事的手指在调色板上的胡涂乱抹,它们便开始不红不黄,既红又黄地鲜艳起来,总算还有种另类而怪异的妩媚。“如果蜂与蝶恶作剧,让它们与别科的植物杂交,是否会出现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呢?”这样想着,就会有种孩子气的兴奋与开心从心底一点一点发芽、迅即枝繁叶茂地展开。
把目光转向车内,从我坐的位子可以容易地观察到大多数乘客。当然看不到他们的脸,只看到他们的头也与售票员的一样沉重,一样在脖子上不稳固地东摇西晃,牵引着身体也向某个方向缓慢倾斜,在几欲仆倒的一刻突然一顿,挺直起来。而只消片刻之后,那头便又开始重复上一轮的摇摆……
叹口气:闲时的公交车是相对乏味的。更喜欢在高峰时间从某个角落望向拥挤不堪的车厢,看一张张脸上一样样的表情。有昏昏欲睡的,有因了过度忍耐而呆滞的,有无可奈何的,有神思渺远时时露出莫名微笑的,有塞了耳机闭着眼摇头晃脑、偶尔会从嘴里冒出一句荒腔走板的调调惹得周围的人掩口而笑的,偶尔也有为着谁碰了谁一下的琐细小事而对临近的人咆哮的。不过,入眼最多的还是疲惫——略肿的眼皮,浅浅的眼袋,稍显黯淡的皮肤,向下弯的紧抿的嘴角,无语地诉说在这个充满压力与压迫的快节奏城市里生活的艰难。
公交车继续在拥塞的路上左右扭动着前进,空空的车厢宛若一个大大的摇篮,摇得所有零星的思绪更加零星,或许生活也终将被这样摇成一堆碎片……

到站,开门,两个女孩子说笑着上了车,我相信车中所有神智尚清的眼睛都不由得为之一亮——不臃肿也不细弱的身材,不苍白也不粗黑的颜色——非但不粗黑,那种十五、六岁年纪特有的细致皮肤,当真有如花瓣般娇嫩。两个人都是短袖T恤、及膝短裤,都把头发高高束起再用一大把朴素的黑发卡固定在脑后。全身上下、甚至头发上都没有一件装饰用的零碎物件,却都用睫毛膏把睫毛修理得浓密、漆黑、弯曲,那略带风尘味的夸张便毫不客气地破坏了她们原本的清爽。
很美的小姑娘,尤其是蓝衣的那个,眼睛并不十分大,但在齐额的刘海下弯弯的,生来就带着天真、纯洁、乃至很是妩媚动人的笑意。另一个则是典型的现代派美女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满不在乎地向上扬起的眉毛。她们环视车厢,没有发现并排的两个座位,于是便决定站着,继续一左一右地分享MP3的两个耳机。
看着她们,听着她们边听音乐边说起班里这样那样的孩子气的故事,议论这个那个男孩与女孩朦胧的恋爱,不禁由衷地羡慕起她们的青春,羡慕起她们花一样容颜,她们率真的言语。

车依旧摇摇摆摆地前行,偶尔会有人到站下车,也会有零星的乘客上车。车厢里瞌睡的人继续瞌睡着,清醒的人也大多和我一样时时将目光投向那两个花一样的女孩。
又是一站。没有人下车,只有一个女子上车。我的目光别无选择地望向这个新来的女子,并多少感觉惊奇。她年纪不大,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不高,却相当粗壮。黑色的短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紧紧包裹着看上去硬邦邦的身体。她的脸既不方也不圆,说不出的形状,皮肤上镀着一层在平原的城市里显得很夸张的高原红。一副近视镜,厚厚的架在塌鼻梁上,一双小小的眼睛就在那一圈圈的镜片后闪动。
看着她,心里竟然有些许的刺痛。倒不是因为她生得丑,而是因为她眼睛中闪动的那种神态——一种如原野上的小鼠般的神态——警觉,警觉而敌意,似乎随时准备打一场博命的战争。
“哎,你说她象谁?我就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恰此时,那妩媚女孩的一句话很是响亮地飘进了我的耳朵。她们许是还在讨论学校里或是游乐场里遇到的哪个人吧,我不以为意。“我也说不好。确实眼熟。你再好好想想。”另一个女孩“吃吃”地笑着回答。
“那我得好好看看。”妩媚的小姑娘,连声音都带着妩媚的笑意,让我不由自主微笑地望向她。
瞬间的震惊。是的,是震惊,令微笑凝固在我的脸上。妩媚的小姑娘正半转了身体,伸长了脖子,以生怕别人不察觉似的姿态,研究般地上下打量那个刚刚坐下的丑女。她?她!
“我想起来了啊!她长得象猫头鹰,就是猫头鹰!哎,猫头鹰怎么说来着?猫是cat,头是head,那鹰是什么啊?你也不知道啊,那就用英语的英吧——catheadEnglish!”

一阵大笑。肆无忌惮的大笑。银铃一样的音质中有破碎的声响。
几分钟后,两个漂亮的女孩满不在乎地丢下了对丑女的嘲弄,向车门走去。“那个就是你爸开的?我们现在过去能见到他吗?”妩媚的女孩指着路边一家小有名气的海鲜餐厅,语气里掩不住钦羡。大眼睛的女孩耸了耸肩:“他才不在餐厅里待着呢,那地方那么大味道!”“你们家得有多少钱啊?以后我也得找个有钱的,这日子过得多爽,可以天天吃海鲜。”“干脆,你傍我爸得了!”大眼睛的女孩笑着说,一边躲避着妩媚女孩软绵绵的拳头。
车门开了又关。没有了漂亮的女孩,车厢里一片寂静。售票员的头沉重地在手肘的支撑下继续同瞌睡的战争,乘客们也继续摇摆着,就连那个丑女,靠着车窗也好象也已经睡去、好象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是,确有什么是已经发生过的,空调在阳光下嗡嗡作响,宛若空洞的控诉,却又无可控诉。

阳光依旧明媚,道路隔离带的月季依旧艳艳地开着。曾有过的怪念头固执地在那些美丽的颜色上飘荡,盘桓不去——美丽中有没有可能诞生出怪异而残酷的妖魔呢?
这灼热的夏日。这些貌似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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