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艾小美将拖在地上的沾满泥巴的衣服藏在身后，轻轻转动把手。

爸爸和继母都不在客厅，主卧的房门紧紧关着。只有不满一岁的妹妹坐在地上嘴里咬着一只玩具，口水从嘴边一直拉到衣襟上，亮莹莹地闪着光。
妹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蹑手蹑脚地脱下沾满泥巴的鞋，赤着脚提着鞋拖着衣服向卫生间走去。
水汽在妹妹的眼睛里氤氲开来，嘴角向下耷拉着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小美慌忙将奶嘴塞进妹妹嘴里，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哭声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妹妹垂下头玩捏着奶嘴，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小美大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转身进了卫生间。

小美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黄发像八爪鱼那样耷拉在头皮上，厚重的眼皮使眼睛看起来永远都是没睡醒的样子，塌鼻梁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像一张摊开的大饼。厚厚的嘴唇此刻噘得老高似乎在告诉全世界：我不高兴！很不高兴！
但是没人会在意她是否难过。

从小到大同学都在嘲笑她长得丑，没有小朋友愿意跟她一起玩耍，还常常欺负她。
她经常用黑乎乎的胖手抹着泪去老师那里告状。开始几次老师还会管一管，时间一长老师便有些厌烦，不耐烦地说：“艾小美，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这句在大人那里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将小美的所有委屈都噎在喉咙里。

她越来越自卑，性格孤僻，永远都是那么不合群。慢慢成为同学口中的怪人，家长眼中的怪孩子，就连妹妹也每次看到她就哭。

小美用力搓着衣服双手摩擦得通红。

那群可恶的男生在她绕过一潭污水时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脏水溅了艾小美一身。

是否变得漂亮会好些？变得漂亮就不必承受这些？

二、
小美将自己重重地砸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有些窒息，意识有些恍惚，感觉正在做一个冗长的梦。

楼下有男生喊着自己的名字，有一声没一声地随着风飘进来。

小美翻了翻身。

声音还在坚持不懈地传进耳朵里，小美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就像一只呲着牙快要发飙的狮子一般怒冲冲地跳下床隔着窗户望下去。

男孩看到她后呲牙咧嘴地向她招手。可是……为什么会想到呲牙咧嘴这个词呢？艾小美摇了摇头。

“嗨，小美，是我啊，李暮。”男孩子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单腿支撑着的自行车也歪歪斜斜地快要倒下去。

李暮？小美皱着眉，所有欺负过她或是没欺负过她的没有一个叫李暮的。现在在楼下开心得跳脚的男生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小美抓了抓脑袋正准备退回去。

“哎，你别走呀！我是你小时候的朋友呀！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李暮扯着嗓子大喊。

小时候？好像是有一个玩得来的朋友。
那会儿自己还是一个村里的小娃娃，每天吸着鼻涕跟着一个小男孩抓泥鳅。后来在城里工作的爸爸发了财将她和妈妈接到了城里，自己再也没有回到乡下。

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家的？
小美朝他挥了挥手趿着拖鞋走出去，却看到镜子里有一个人。吓得瞪大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喊叫，万一激怒了“它”就不太好了。

镜子里的人也是同样惊恐的表情看着自己。只是她的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皙没有痘痘，一双大眼睛忽闪着。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她那么惊恐地看着自己难道是被自己吓得吗？可是她为什么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睡衣？

小美见她没有动静，便慢慢地向门口挪去，可是镜子里的人跟着她动。小美都快要哭了，大白天就闹鬼啊。
难不成镜子里的人是猴子变的么？总是学着自己的样子。

小美快速地转着眼珠找一个能够逃生的地方却无意中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张毕业照，照片里自己的位置已经变成了镜子里女孩子的样子。难道……

小美跑到镜子前用手触摸着镜子，和镜子里的人手指相抵。仔细看眉眼间和自己已经去世的妈妈有些相像。

“我变漂亮了！这是真的吗？”小美摸着脸欣喜若狂，“不知这是不是梦。”

睡梦中的艾小美笑得很开心。

三、
艾小美又跑到窗前向楼下的男生喊：“你等我一会儿。”

她翻箱倒柜地将以前买的所有漂亮衣服都倒腾了出来。当初自己看见衣服漂亮就买了下来，却怕同学嘲笑一直不敢穿出去。衣服越堆越多，上面的吊牌都没摘。
她挑了一件碎花裙子，穿着坡跟凉鞋，在脚踝处系了一条铃铛脚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最后将一头浓密的黑发用发卡别了起来。

小美含着笑轻快地走了出去，妹妹还在玩着奶嘴，客厅里静谧得不像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李暮载着小美直直向学校方向驶去。
小美抓着他的衣服，长发被风吹起搔得脖子有些痒。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还有啊，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学校？”小美抛出一堆问题。

李暮不说话只是吭哧吭哧地踩着自行车。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到学校后，李暮将自行车放到车库便跟着艾小美到了教室。

“李暮，我到教室了，谢谢你送我过来。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艾小美停了下来将李暮堵在教室门外。
“我也在这里上学啊。”李暮看着她走了进去，把书包放在原来艾小美旁边的空位上。

同学们也似乎也没有注意到突然变漂亮的艾小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艾小美烦躁的挠了挠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美，过几天学校有一个英语演讲比赛，老师推荐你去参加，你准备准备。”学习委员古丽丽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艾小美面前告诉她。
“啊？”艾小美仰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自己平时最讨厌一脸假笑的学习委员。还有，自己一向学习很差不讨老师喜欢，为什么要推荐自己参加比赛？还是英语演讲？还是老师推荐的？

古丽丽笑了笑就走了，留下艾小美一个人凌乱。

也许，这些事情都可以用一句话来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