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花开
如潮的人流行色匆匆。微曛的晚风,伸开柔长的手臂,轻轻地抚摸着,那满地跃动着的剪影。橘黄的暮色,荡漾着阳春的气息,暖暖的感觉洋溢在眼角唇畔。我信步在下班的路上,且行且止,流连于光影舞动的黄昏时光。蓦然,
如潮的人流行色匆匆。微曛的晚风,伸开柔长的手臂,轻轻地抚摸着,那满地跃动着的剪影。橘黄的暮色,荡漾着阳春的气息,暖暖的感觉洋溢在眼角唇畔。我信步在下班的路上,且行且止,流连于光影舞动的黄昏时光。蓦然,一阵馥郁浓烈的花香袭来,渐行渐浓,沁人心脾,多么熟稔的花香……
迎面而来一个素衣女子,推行的单车篮筐里,探曳出枝枝绿条,葱绿的长卵形叶间,缀满一簇簇,淡雅的乳黄色花朵,绽放出羞怯幽寂的光。
木香花!
多少时空无常的流转里,多少难以缓解的寥寂孤独里,多少花落知多少的梦境里,总有一种情怀如水,伴着我,是感动也是思念,是甜蜜也是忧伤,是幸福也是苦涩,是寻觅更是追索,让我陷入迷离之中,浸润在似远还近,如梦亦幻的的思绪里。
那是我少年的梦,一个伴我成长的梦,一个宁静悠远的梦,枝枝桠桠,开满了芳香扑鼻的木香花。
执迷的思绪飘荡在“匆匆的时光如梭,岁月如流,淡淡的回忆如梦,往日不回头。”的歌词里,惆怅而忧伤,追忆那逝水年华。
挺拔的水杉林里,伫立着两排青砖红瓦房。湛蓝的天空上,云卷云舒,做着绮丽的梦。一湾半亩见方的池塘兀自水清浅,纵容荇草曼舞招摇。湿漉漉的水车,掀卷起澄澈的水花,唱着欢乐的歌……
听歌的是如水杉一样青葱的我们,是秋去春又来的燕子,是池塘里嬉戏追逐的鱼儿,是初升的太阳,是校园熟悉的小路,是那棵长满木耳的老槐树,还有那株卓立于校园中央的木香花。
常记暮春时节,校园格外俏丽,到处是亮人眼目的绿,各种花儿竞相开放,次第挥洒着积蓄了一冬的美丽和芳香。
那株木香树更加树影婆娑,蔓长的枝条纷垂披挂,绿如翡翠的密叶间,开满紧致的小花,一簇簇,一丛丛,婉丽柔媚,不胜娇怯。淡雅的奶油黄,远看如雪似幕。单是花儿就摇曳出迷人的风姿,令人不禁萌生爱怜的情愫。那浓郁的芬芳,是校园里永不褪色的一桢写意画。掬一把盛开的花,轻眯双眸,翕动鼻翼,丝丝缕缕,馥郁浓烈,倏然袭来,香彻肺腑。那浓浓的幽幽的滋味,在心底翻转,伸展蔓延,振翅滑翔,传递至每条血管,鼓胀每个细胞。这就叫陶醉,且一醉难忘。
少年的我在木香花里快乐而忧伤的成长着,浓密的心事锁在深深浅浅的日记里。一个人独自行走在淡淡的怅惘和五彩的希冀里,品尝着文字演绎诠释的悲欢与寂寞。
所有的同学和老师从课堂、作文和成绩单那儿知道我是一个幸福得像花儿一样的女孩,因为试卷和表现如阳光一样照耀着我,使得我在那时那刻褪去灰色而抑郁的外壳,羽化成扇动斑斓翅膀的蝴蝶,翩翩飞舞。他们和我一样等待着中考结束。还有两个月,一张承载着我的梦想的通知书会如约而至,带着我去叩响新学校的大门。
然而,麦收时节,羸弱的母亲再也没能扛得住过度的劳累,病倒在床。父亲已因病失去劳动能力多年,还有尚在读小学四年级的小弟!这么多年,都是母亲一人在支撑着这个家!我是她辛劳也欣慰的骄傲,是她不舍的希望,是她对父亲的承诺:这个家我能扛起来,我会让两个孩子念好书的。
多少次望着母亲日渐衰老疲劳的面庞,我惟有背过身去,悄然泪下,暗自砥砺。这一次,我别无选择,小弟还小,惟有我承担起责任!
躲开所有的目光,我来到校园,告别魂牵梦绕的梦想开花的地方。我知道,从此一个少年所有的未来和梦想将在这儿折翅,洒落一地的是无奈和伤感。无数个梦醒时分,苍凉的心境会如绽开的木香花,在幽蓝的夜幕下闪着醒目的光,一簇簇,一丛丛,铺满岁月的画夹。
离别是悄悄的笙箫。校园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二胡声,那流泻而出的音符,如一条小溪奔流,时而清越明丽,时而凄婉迷离,时而激越跌宕,时而亢奋昂扬……撞击心扉,少年的心随着旋律颤动,起伏,震撼,一时竟怔在那里。不知乐曲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好久好久,我的思绪才从那袅袅的幽长的余音里拔出来,披上一层厚重的忧伤。
不久的后来,在师范的音乐课上,我与那支曲子再度相逢,方知那是阿炳的《二泉映月》。
很快地,我整理好情绪,来到办公室,叩开班主任的门,一见到那张熟悉和蔼的脸,我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似的恣意流淌。
老师听完我断断徐续续的叙说,明白了一切。
“坚持呵!一切都会过去的。”
为了照顾母亲,老师让我先回家一天,事情由他来悄悄处理。坚毅的目光里写满鼓励和期许,我知道我已不能亦不再轻言放弃,重新起航的是一只饱满鼓涨的帆。
走在那长长的目送里,穿过木香花飘飞的小路,萦绕耳畔的仍是那句坚定而温暖的话:
“坚持呵!一切都会过去的。”
木香花下,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伴着花香,深深植根在我的心岸。
月色溶溶,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少年家的小屋。带着体温的一个纸袋,传递在母亲颤抖的双手,上面沾满遏制不住的泪,在灯下璀璨晶莹。
这个温暖的纸袋,传递着校园里的澄净的关爱,质朴的搀扶,温馨的情怀。更给了那个我高扬的自尊,圆梦的信念,执著的坚守。
所有的阴霾烟消云散,校园静悄悄地沐浴着阳光,一切更加明媚鲜亮。
那年的木香花期比任何一年都来得长,已是五月中旬,依然花事烂漫,浓绿的枝叶上簇簇小花妩媚芳香优胜往昔。少年打开提前录取的通知书,让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分享那分幸福和喜悦,当然,更是那些月色溶溶里的身影。
木香花醉了校园,醉了那个少年,醉了那年的春天。
那个少年就是我,我就是那个幸福而幸运的少年。
年年木香花开,今年木香花又开。浓烈馥郁的木香花,在我的生命里花开似锦,生生不息,馨香温润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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