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车

夜行车

古训散文2026-01-07 17:04:32
赶到麻城时,已是晚上八点出头。被站口抢客的中年人热情地拽上车,从麻城北站转到麻城老站。老站就是老站,候车厅是老旧的,小灯管戴着伞一样的帽子,一盏一盏的,把偌大的候车室照得昏昏沉沉的。人倒是不少,候车厅
赶到麻城时,已是晚上八点出头。被站口抢客的中年人热情地拽上车,从麻城北站转到麻城老站。老站就是老站,候车厅是老旧的,小灯管戴着伞一样的帽子,一盏一盏的,把偌大的候车室照得昏昏沉沉的。人倒是不少,候车厅挺暖和的。喇叭里喊检票时,我已经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个小时多,我要赶晚车,从麻城到蕲春。出了检票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不由的打个哆嗦,人也清醒起来,耸起肩膀缩紧脖子。天气还没走出正月,站在空旷的站台上,晚上的寒气袭来料峭逼人。
身上残留的候车室的暖气,被冬夜的黑嘴一口一口蚕食殆尽,浑身变得冰冷僵硬,慢慢成了一根冰棍。火车终于来了,黑乎乎的庞大的躯体,瞪着三只黄色的大眼睛,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驶进了车站。车门像火车的嘴巴,跟着列车员的屁股,车上的旅客流下来,然后车下的旅客涌上去,像怪兽吐出一条条游动的舌头,然后又吱留一声吸了回去。我就粘着这舌头的尾巴尖爬上了车厢。
进了车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浓烈的味道,方便面的,火腿肠的,还有人的,一刹那间,齐刷刷冲进鼻孔直上脑门,令人一阵眩晕。在车厢的交接处,人满满当当的,有的站着,有的坐在袋子或箱子上,放眼一望车厢里也是拥挤不堪,过道上也站着不少的人。怎么这么多人?我十分诧异,已经很久没坐过这么拥挤的火车了。
侧着身子,挤到自己的座位前,挪走脚下一个竖立的盒子,跨过一个横躺地蛇皮袋,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屁股终于落到自己的座位上。很快,我就闻不出来车厢的气味,整个身体只被这暖和的气息簇拥着,有一种享受的感觉,僵硬的躯体开始缓缓地松弛下来,仿佛冰在缓缓融化。这时,火车已经驶出了小站,平息了上下旅客的骚动,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里。
这趟火车从郑州始发开往厦门。透过人的头和肩膀看过去,火车两侧的行李架上,堆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蛇皮袋,纸袋,提包,拉杆箱,没有一丝的空隙。虽然凌乱,两排过去也让人觉出一些整齐。这些箱包的数量一定超过了主人的数量,它们反射着车顶的灯光,看上去倒不像配角,居高临下的,不说喧宾夺主,至少可以和他们的主人平起平坐平分车厢了。
我的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中年人趴在小桌板上沉沉地睡觉,一头乌黑的头发乱蓬蓬的冲着我。一会儿似乎不舒服了,他抬起头来,闭着眼睛歪倒在椅背上。有时又皱起眉头揪起腮帮子,颇不满不舒服的模样,然后又迅速的展开容颜,头一歪倒在火车的侧壁上,发出均匀的鼾声,下垂的窗帘在他的脑袋前轻轻地颤动着。他傍边的年轻人,真的年轻,就算在朦胧的车厢里,脸庞依旧散发着淡红的光泽。他穿着一件迷彩上衣,背后印着福建开明防水公司的字样。他的村衣领子一边傲然立着,一边却被斑斓的羊毛衫憋屈地压住,只探出一条白色的细线。吃完一个橘子,他扒开一条火腿肠,吧唧吧唧地咀嚼着。这时旁边传来姑娘细细的声音,我的同坐正和她的朋友通话,告诉他们大约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厦门。她穿着浅色毛衣,带着一顶可爱的圆帽子,她要去厦门,老远的靠海的地方!她这么小,一个人去厦门呢,不知道做什么工作,跑这么远真辛苦。看到她,我就忽然想起我的女儿来,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已经十点了,女儿应该睡在被窝里做梦了吧?好好睡个饱觉,明天上学才有劲儿。
隔着过道的斜对面三人长椅上,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一直饶有兴致地聊天,靠窗的那个家伙则睡着,偶尔抬起朦胧的睡眼,看看黑色的玻璃窗外。那个中年人长得有个性,一张黝黑发亮的大脸盘子,一看就是个体力人,吸饱了太阳光,才这么黑;泡够了油汗渍才这么亮。粗犷的手不时的抓起桌子上大肚量的茶杯喝上一口,那杯中的茶叶片晃动着,也是硕大无比。他安静地坐着,和邻居老头轰轰赫赫地说着话,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哈哈一笑。那老头似乎永远是笑的,或是笑的太多的缘故,他的眼角都挤出一堆盘曲的皱纹,嘴角老是弯弯地上翘着。头上一顶藏青的毛线帽。比起老头慈祥柔和的脸,那帽子显得土气的很,有点暗淡小山似得耸着。
站着的人,有的依着椅背,有的干脆垫着行李坐了下来。不时有人影穿来走去。穿着白褂子的厨师,圆圆胖胖的,一边走一边喊:餐车有座,来,没吃饭的到餐车去嘞,嗓音极为洪亮。绿皮车的旅客挣钱都辛苦,也没人舍得花钱到餐车用餐,那贵着呢。戴着大盖帽的警察,提个警棍,双眼左右扫视着:来,看好自己的贵重物品,防偷防盗,防偷防盗奥。穿着铁道制服的小姑娘最神奇,哪怕是车厢挤得水泄不通,她都有本事,推着满满当当的食品车,从火车头到火车尾来回穿梭,人缝里依旧穿来脆生生的叫卖声。
我合上眼皮。世界刷的黑下来。火车撞击铁轨的咕嘟咕嘟声,就急不可耐,闯入耳朵里来,仿佛等了很久似得,潮水一般灌满整个脑袋,那末地雄健有力富有节奏,听着就叫人踏实安稳。前面的座位上在放电视剧,或是电影。男人和女人,标准的普通话在一片含含糊糊的声响里,清晰传来----还有几个站着的人伸脖子围着看呢。我想着,竖起耳朵静静地倾听。侧后方,有几个人在聊天,声音时大时小。几个男的围着一个女的,声音长长短短,高高低低。他们讲自己的方言,呱呱唧唧的我是听不懂的。我也根本没有去听他们说些什么,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不同的声音像波浪一般,在车厢里流淌,旋转,涌动,跳跃,把我包围。偶尔有人哈哈或者咯咯笑起来,就像长长的河流突然腾起一两朵调皮的浪花。斜对面的老头和黑脸汉子的声音,在他们笑完的当儿,就会安静地冒出来。就像礁石从退去的海潮里露出头,过会儿又被淹没。其间还有嘎吱嘎吱的脆响,星星点点的,虽然很细的,但又爆发的响亮而坚决,那是背后的人在熟练地磕着瓜子。我仿佛看到那牙齿自在地翻飞,然后瓜子壳就纷纷而落。车厢最前头传来一两声孩子的啼哭,又刹那间消失。或是孩子梦魇了,然后又钻进了妈妈的怀里,香甜地睡了。
车厢朦胧,人影散乱,行李堆叠,虽然有点杂乱,但不碍眼,灯光照着,反而泼洒出一幅朴实和平的画,仿佛时光缓缓倒流,流到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我,坐的火车,大底就是一模一样的,背着一包行李。听着这高低粗细的混响,也不觉得刺耳,反而烘托出一个宁静安详的夜,仿佛在梦境闲游,游在一条温暖的河----那里的乡亲们围着场圃,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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