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火车
爱极了火车。小的时候,父亲常常带着我和弟弟去西安的火车道附近看火车。古城西安,灰曚曚的天空,灰色的大树,灰色的城墙,沾满了历史的尘埃,一片古旧的颜色。仿佛穿行在梦中。爱听火车“呜呜呜——轰隆——轰隆—
爱极了火车。小的时候,父亲常常带着我和弟弟去西安的火车道附近看火车。古城西安,灰曚曚的天空,灰色的大树,灰色的城墙,沾满了历史的尘埃,一片古旧的颜色。仿佛穿行在梦中。
爱听火车“呜呜呜——轰隆——轰隆——”长鸣声,在黄昏的夕阳笼罩里,隔着齐大人高的草丛和铁丝网,隐隐现现望见一节一节连成一串的绿色长龙从眼前疾弛掠过,那是个多么美妙的东西啊!心就会随着它飞向遥远的地方。而自己的身子却仍旧牢牢地粘附在古都斜阳下城垛颓垣间,一任晚风垂柳,芳草凄凄勾勒出莫名的失落与淡淡惆怅,缱绻迂回,丝丝缕缕悬浮在散发着火车味道的空气中。
稍大一些的时候,常被父母带着坐火车。那总是从西安到南京的往返旅程,是父母家来往于爷爷奶奶家的路程,是在北方和南方之间穿越的行程。
坐在火车上晃晃悠悠,好似在婴儿的摇床里,感觉舒适温暖。置身于奔驰的列车中,我心花怒放,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摸摸列车上摆放物品的小茶几儿,一会儿又打量上,中,下三层的卧铺床,享受躺在可爱狭长的铺床上的温馨和惬意。喜欢列车员们身上穿的神气制服,看他们神采奕奕穿梭忙碌的身影,不知怎的会连生一片感动在心底,他们亲切友好的话语会令我陶醉不已。那在车厢里不时来往穿梭的卖小零食的小推车,使得我垂涎的目光不断追随着它的踪迹。
也爱看那些形色匆匆上车下车的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喜欢列车到站时停留的时间,短暂而新奇的异地的天空对我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开封站,郑州站,蚌埠站,徐州……列车厢的小喇叭里过一段时间就能传出女播音员甜美的报站声音。每到达一站总看见车窗外推着小商品车叫卖当地特产的小贩们,他们操着浓重的方言高声推销货品,那满满的一小车子五花八门的花花绿绿小食品,农妇们挎着的竹篮子里面分明是刚刚摘下不久的红彤彤大苹果,桃儿,李儿,鲜绿的枝叶上还绽放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颗颗闪亮。香气四溢的烧鸡味道能从打开的窗口涌进车厢令我爱不释目,口水直流三千尺。每每列车到站,依依不舍地目送那些才看得有些熟了的面孔永远地离去消失,再满怀热情地迎来新的旅人,感到人生竟是如此奇妙变幻的旅程。
更喜欢车窗外不停幻化着的风景,那黄土高坡的崚嶒浩翰,点缀着小小剪纸花窗户的一个个窑洞。那绿色田野的富饶跃动,田野上农民和耕牛辛勤的劳作。广袤无垠的天和地,这一切的一切深深吸引住我的眼球。一刻不停地看窗外变幻莫测的世界,任思绪翱翔,耳边似流淌着如歌的行板。“一卷烟,一片山,几点云影。一道水,一条桥,一支橹声。一林松,一丛竹,红叶纷纷...梦境似的分明,模糊,消隐…是车轮还是光阴?”
夜幕降临大地时,透过车窗只见黑乎乎旷野中点点闪耀的桔黄色灯光,苍茫而又缠绵,会陡然生发出凄凉和感伤的情绪,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原来世界空旷深邃,暗夜无边无际,自己却多么渺小,无助。雾一般的迷惘顿时笼罩全身,毛骨悚悚然起来。幸亏此时此刻的我被这样一个厚实的“大铁箱子”包裹在里面啊,这样的时刻,赶紧将视线缩回到祥和温暖的列车厢内,长方形吸顶灯散发乳白色光茫氤氲在一波一晃的车厢内,便迷迷糊糊沉入暖暖的梦乡里去了。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最是不能忘怀的恰恰是那些刹那间的存在。当午夜的站台上,到站的广播声将我从梦中扰醒,我会一骨碌爬起,朝窗外望去。这时候常常能看到对面车道上也正好停着另一列到站的火车。看见那一扇扇亮着桔色或乳白色灯光车厢窗户里的男女老少,有的在打磕睡,有的在看书报,有的在享用着美味零食,酒肴小斟……我就想,只消几分钟的时间,今生今世也许再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了,这些与我擦身而过的人们,他们是谁?他们要去哪里呢?
待早晨的阳光明媚了车窗,放眼望去,会发现外面的风景与昨日迥然不同了。看不到高高矮矮的山坡,没见了黄色的干土坡,那田野又绿又油亮了,土地变成红褐色的了,一望无际延伸着平展,还多出了许多大大小小清澈的河流,波光粼粼的河面时而游荡着白色的鹅,花花绿绿的鸭子甚至还有船只在飘浮攒动。时而冒出了各式各样的桥梁,上面行驶着人与车辆,这让天生就喜欢水的我欢畅无比,在西安是很少能看到河的,更别提江了。遇到下雨的天气,列车窗外的景色迷离而充满着诗意,就会联想起那句“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的诗句来,在少女的心头悠然升起无限缥缈的乡恋情怀。
列车驶过南京长江大桥,那波澜壮阔的大江震撼着我心灵,泛着浪花的滚滚江面上游动着各式各样来来往往的船只,有运货的大船,还有捕鱼的小船,绺绺金辉洒满江面,闪闪熠熠,耀眼璀璨,远远望去,古松繁茂,绿荫掩映中的城市隐约可见。啊,南京!南京!诞生我的故乡,我的老家,我魂萦梦绕的秋水江南。“呜呜呜——轰隆——轰隆——”终于我又回到了你的怀抱。这神奇美妙的火车从此与我结下的不解之缘,它始终沿着和善的轨道,那么安全,那么亲切,是我梦中时时钟情的呼唤,总会带着我的生命找到心驰神往熟悉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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