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己相逢

与己相逢

枯桑散文2026-01-13 01:45:47
酒醒的时候已是黑夜,辞谢了挽留,强打起精神,终于撑到了宿舍楼门口,摸出钥匙一拧,猛然觉得有种落空感,凝神一看不觉失笑:半截钥匙已然断在了锁里。再跟室友联系,不料人家正和女友在某KTV狂欢,要得一个小时
酒醒的时候已是黑夜,辞谢了挽留,强打起精神,终于撑到了宿舍楼门口,摸出钥匙一拧,猛然觉得有种落空感,凝神一看不觉失笑:半截钥匙已然断在了锁里。再跟室友联系,不料人家正和女友在某KTV狂欢,要得一个小时才能回来。索性扔了钥匙,走下楼去呼吸呼吸这寒夜的空气。
院子里真静,坐在冰冷的长凳上,于莫名的落寞中,仿佛觉得我的灵魂已经离我而去,在深夜里孤独地游荡着,而后,它游得累了,又回到我的面前,坐在我对面的长凳上。于是,我们良久良久地对视着。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相逢,自己的灵魂与肉体的久违的相逢。
猛然间发觉,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是苏轼的一首《西江月》:“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仗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谷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看来那天夜里东坡先生与我一样倒霉。都是在外面喝多了酒,归来时又都吃了闭门羹。他的家童睡得太死,我的室友在外面狂欢。他还得敲门半天,而我的钥匙干脆断了。于是我们都被赶到外面逛游。在这样的心境下,肉体之我与灵魂之我,不期而遇。试想那夜如果东坡先生能轻易进门,便吟不出这首妙词了,更不会诱发我的联翩浮想了。
即便平庸如我者,也喜欢这样的意境,因为这是灵与肉的对视和叩问,常常会触动我的敏感的神经和孤郁的内心。《诗经·采薇》里的征夫在“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幽思中与己相逢过;项羽在“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悲歌中与己相逢过;李昌谷在“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唱天下白”的哀怨中与己相逢过;杜工部在“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的慨叹中与己相逢过。还有一种相逢,或许更为感人,便是刘随州的“白首相逢征战后,青春已过乱离中”。与好友相逢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或许好友也就是自己,干戈兵燹,颠沛流离,再相见时,鬓已染霜。
由此便想到自己,生于宛东,长于江淮,求学洛城,作客豫西,终无寸进,更鲜成就,仿佛只是一瞬,生命的年轮已经划过了二十六道。儿时曾看过梁任公的一篇文章,当时还很奇怪,不知道正值青年的梁启超何以会哀叹人生的短暂,时光的易逝,何以会生出这样的垂垂暮气。
现在想来,人生,原来是一件很快的事情。时光是世界上最公正的刑官,再华贵的护肤产品,再完美的整容手术,也逃脱不了他的刑处,也挽留不住青春的脚步。佳人卸妆,会因不经意瞥见的几缕皱纹而恐慌。即便是再驻颜有术的美人,也会对青春少女生出别样的忌羡。男士染得乌黑油亮的头发下面,衰老的本质并未被驱除。所不同的是,在走向衰老的过程中,我们做了些什么?付出了多少?收获了多少?会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会不会为虚度年华而悔恨?
有人曾说美之所以为美,在于它不能永恒。生命之所以宝贵,更在于它的短暂。生命是一个舞台,更是一场旅行,选择了天空就要高飞,选择了峰峦就要攀登,选择了江海就要远航,这样,华发苍苍的时候才不会有太大的遗恨。这样想着,醉意不觉消了大半,我站起身来,继续走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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