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嫂的故事
第二个大嫂去世之后,大哥非常痛苦,终日恍恍惚惚不思茶饭;特别是又到了退休的年龄,心里就无比孤苦。孩子们又都在外地工作。让他和孩子们一起生活他还不干。于是我们兄弟几个经过商量之后决定,给他再娶个老伴照顾
第二个大嫂去世之后,大哥非常痛苦,终日恍恍惚惚不思茶饭;特别是又到了退休的年龄,心里就无比孤苦。孩子们又都在外地工作。让他和孩子们一起生活他还不干。于是我们兄弟几个经过商量之后决定,给他再娶个老伴照顾他,结果他也不干。我问他为啥,他说再娶就是第三个了;我说那怕啥,老伴老伴,老了就要有个伴儿,管他几个干啥呢。他说,一是你大嫂生前待我不薄,特别是我当右派的日子,要不是好心相依相伴,我说不定早就拿根儿小绳自挂东南枝了,哪还会有儿孙满堂的今天啊!现在她尸首还没凉呢,我又找了第三个老伴儿,能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大嫂吗?二一个就算找,年轻一点的人家不干,和我岁数相仿的,要是过不上两年又死了可咋办?若照这样的娶法有可能娶到四个五个六个都是它。我年轻的时候就不顺,老了又老娶媳妇――娶的各个都是棺材瓤儿,那我这一生可就净发送女人了……大哥年轻时长得相当漂亮,大个瓜子脸高鼻梁大眼睛双眼皮儿;在五十年代,读书时品学兼优,读完初师保送到中师,读完中师保送到大学专科,读完专科就保送到本科,一路保送根本没用参加什么高考,真可谓一帆风顺。可是母亲在农村偏偏看中了一个姓秦的姑娘,非要让大哥娶她,大哥不干,母亲就要投河。大哥没办法,尽管大学还没毕业就和姓秦的结了婚。
就在这一年,大哥在学校里被打成了右派。这大学读的,毕业证书没拿到也没啥,却偏偏拿到了一顶右派分子的帽子,然后就彻底的结束他的读书生涯,回乡劳动了;也就在这一年腊月,大嫂因难产,孩子还没等生下来,她就死了。大哥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顿时就变得暗淡无光了,眼球周围的软组织都哭肿了,双眼皮都快变成单眼皮儿了,看世上的东西都支离破碎,和脑子一样乱糊糊的。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些事情几乎就在瞬间,这瞬间工夫一下子就给他换了一个世界,把他从得意的天堂无情地堕入到了地狱,人生前途一片茫然灰暗。这一年,他刚满二十二岁。
因为大哥是右派,在周围十里八村的好姑娘没人嫁给他。有些热心人给介绍一个又一个,人家一听是右派就都不干了。后来,我母亲没办法,居然托人到大兴安岭以北的大杨树(地名),在几乎没有人烟的大森林里给大哥介绍一个姑娘。那地方也没有什么公社啊大队啊这一级基层政府组织,新中国都诞生十多年了,就像北京不打算要那个地方了似的;都六十年代了,也许那雪大太寒冷了的缘故,革命的烈火那么烧也没烧进去,就别说什么革命的春风啊浪潮啊,那就更没门儿了;那里一切都处在自然经济的原生状态,狩猎是他们的主业,也不搞什么运动阶级斗争。媒人说,咱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给姑娘介绍的人家是好人家,小伙儿长得十分英俊标致,还有文化,可就是个右派。女方家就问啥叫右派啊?媒人说,右派就是反革命。女方家又问,啥叫反革命啊?媒人说,反革命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女方家又问,啥叫反党反社会主义啊?媒人说,你再往下问我也不懂了。女方家说,右派碍不碍吃啊喝啊,媒人爽快地回答,那不碍。女方家说,不妨碍吃喝能过日子就行。于是全家就都同意了。
媒人花了一个礼拜,才把大森林里的女儿领出山来。他们徒步走了三四天上了汽车,然后又坐了两天汽车后上了火车,下了火车又坐一天多的汽车才算折腾到我们家。
乍来到我家一看啊,先不必提模样丑俊,单看那一身装束和行头就够十五个人看半月了。一个大姑娘家穿着一身灰白色皮衣皮裤,头戴草白色狼皮帽子,脚上穿一双到膝盖的黄白色毡疙瘩儿,浑身上下白不刺拉的,像从雪地里结出的果子,走起路来那不是一般的笨重,像爱吃生食的爱斯基摩人走在冰雪上一样,两腿叉开,就跟南极洲的企鹅一样左右摇摆着走;等她摘下狼皮帽子,裸露一张圆脸,青面褐发,小小的眼睛在略长的睫毛里像刚手术作出来的,用大哥的话说就是在窝瓜身上按比例挖俩小眼儿。大哥说,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他可心的。让他表态的时候,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我不干!虽声音不大,态度却很坚决。这一下可把媒人和我母亲急坏了。后来,我父亲发脾气说,女人说到家就是作一个传种接代的滋养,光看模样有啥用?能生儿育女就是好女人。人家千程百里走这么些天扑奔咱来了,你说不干就不干?你还有良心吗,你?人家就那么不值钱!大哥最后没别的办法,胳膊扭不过大腿,于是就被招安了,放弃了自己选择的权力,把一生的幸福就这样草草地交与了父母和从山里来的灰姑娘。
结婚的第一年就生了一个儿子;第二年生了一个女儿;第三年又生了一个儿子;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一直生到第八年都是儿子。大嫂就像个能干的大车床,生小孩就跟机器生产零部件一样准确迅速,这一下可真应了父亲的话,能生孩子的女人就是好女人。这个大嫂生孩子可不像第一个大嫂生孩子还难产,把命都搭上了,她生小孩子就像解个小手一样容易,临产前,把炕席一支就入境了(东北女人生小孩要躲起来,支起炕席是挡人用的),这个时候她简直就是个魔术师,方才小孩还在她肚子里转着玩儿呢,一转身或一袋烟工夫就给小孩换了一个带有尘埃的世界。
后来,大哥的日子虽说过得很辛苦吧,但精神生活上也很和谐滋润。每天晚上孩子们躺一大炕,看那些小脑袋就像一排排的青萝卜,边睡边伸着懒腰,在煤油灯下各个贪婪地吮吸着雾状的空气,却就像长在和煦的春光里一般,都睡得微微作响。这时,他们两口子坐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读书。大哥先是教大嫂识字,后来教她读书,比如中国的古典小说《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还有当时不大常见的少数外国作品,比如《悲惨世界》《哈姆莱特》《父与子》等。她的确读了好多书。原本灰姑娘出身的大嫂,后来成了装满内秀的小家碧玉,全村的老少都很佩服。大嫂那是真爱大哥啊,一开始是喜欢大哥的模样,有点视野之后就爱大哥肚子里的墨水了,认为大哥才是真正放大她那双小眼睛视野的外科大夫。
日子就这样像流水似地过,大嫂人模样虽不俊俏,但她心灵手也巧。因为孩子多,光靠手针做针线活太慢,她还要腾出时间做别的。所以,她靠卖鸡蛋攒钱买了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当时有缝纫机的人家凤毛麟角,全村一共也没有几家。由于大嫂的精明强干,大哥一家穿的戴的都整整齐齐。大哥虽然也成了个农民,家里也一样贫困,可是在大嫂的精心照料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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