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魂

十字魂

显戮小说2026-03-27 20:54:42
一­2008年5月12日,汶川县8级大地震。学校离汶川仅一百多公里,震感强烈,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受灾区。地震后的几天,仍然余震不断。为了避难,我回了家。这座小城距汶川两百多公里。虽余震连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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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日,汶川县8级大地震。
学校离汶川仅一百多公里,震感强烈,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受灾区。
地震后的几天,仍然余震不断。为了避难,我回了家。
这座小城距汶川两百多公里。虽余震连连,但毕竟比学校安全多了。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确定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亲朋好友都安然无恙。打了几通电话,得知大家都平安后,我稍稍放了心。只是玲子……听说她作为志愿者去了灾区第一线,目前手机无信号,联系不上,也不知她安好否。
玲子是我多年的邻居,自然也是青梅竹马的好友。两人一起上学,从小学到高中。直到,大学开始,我去了另一座城市,而她留在了家乡。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交流,无论相隔多远,我们仍然是天下最好的朋友。
联系不上她,日子就在我的焦躁与不安中随着大地一波又一波的晃动而流逝。
5月18日,有新闻报道,夜间会有6级强余震。
妈妈不放心年事已高的外公,早早地去了外公住处,留下我一人看家。
夜晚很快来临。沉沉的天幕上,没有月亮,更没有群星,黑暗笼罩着大地,让人的心也跟着情不自禁地沉重起来。
我没有开灯,坐在电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网友聊天。不知道地震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6级的强度是否会把墙壁震塌,明明很累却不敢入睡,生怕睡着了,会被掉落的天花板压住,然后莫名其妙地死去。恐慌和焦躁在连日的余震里堆积成山,撕咬着我的神经,我几乎不能确定自己还能冷静多久。
妈妈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地震来了,就躲到十字路口去。那里地宽,比家里安全。可我不想去。那种一个人站在人群里却又无人对话的尴尬,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如果,玲子也在就好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门铃响了。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差两分钟十二点。
这种时候,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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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声控灯没亮。从门缝望出去,黑黑的,叫人有些毛骨悚然。黑暗,总会叫人没来由地心慌,所以我先开了玄关处的灯,桔子色的光晕让我稍稍定了定神。
“谁呀?”我小心地问了一声。
没有回答。
我等待着,不敢再问第二次。我几乎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心下疑虑重重,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敲门?
少顷,门铃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显得有些焦急和不耐。
应该……不是坏人吧。
我安慰着自己,然后谨慎地开门。
门开了。桔子色灯光落在来人的脸上——竟然是风尘赴赴的玲子!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搞什么?这么半天才开门。”她不满地嘟嚷了一句。我这才发觉,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难怪走廊里一直黑乎乎的。
我松了口气,侧身让她进门,问道:“不是说你去做自愿者了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是啊。”她随口应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杯子接了杯水,仰头猛灌了几口,然后擦擦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又说,“本来通往汶川方向的高速路都快打通了,哪知突然遇上泥石流,道路再次被堵,车辆没法走。我就干脆回来了。”
“哦,”我点点头,终于释然了,“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你是不知道,我打你电话都快打疯了,就是没信号。”
她低头在衣兜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我笑笑:“没事,就是手机没电了,又找不到充电的地儿。这可不,我回来都没法跟家里联系,现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她伸手指了指隔壁,吐吐舌头又说,“还好你在。”
我报之以微笑。正要问她今晚要不要在这儿睡,又听她说:“听说今晚还有强余震啊。咱们别在家睡了,去外面十字路口吧。那儿地宽,应该没事。”说着,她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
我浑身一颤。她的手……居然冷得像冰块。
“玲子,你怎么这么冷?”我讶然。
“冷吗?”她用手摸了摸脸,又笑了:“对了,刚才外面下小雨呢。咱们该多穿件衣服。”
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从衣柜里找了两件外套,一件给她,一件自己穿上。
然后,我们手牵着手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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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楼道,果然地面是湿的。昏黄的路灯下,湿辘辘的柏油马路泛着粼粼光芒,晚风吹来,吹散了这碎光,又将地面的寒意尽数吹到我们身上。
我拉着她的手,高兴地讲起了学校的近况,叙叙叨叨,没完没了。她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或是感叹一声,然后将话题自然转入她的经历。霎时我们仿佛回到了那段没有地震的日子,天南地北地聊天,心境是平和与安定,时间不在了,周围的场景也不在了,我们只是我们,生活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从小区大门出来,向右走200米便是十字路口。整个过程用不了五分钟。
然而当我从聊天中回过神来,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我们竟然已经走了半个小时。而十字路口,却仍然还在不远的前方!
顿时,一股冷汗迅速窜上背脊,我慌忙停下脚步,也拉住玲子,不让她再走。
这时,一阵猛烈的劲风迎面扑来,强大的气流让我几乎睁不开眼。我用手挡住脸,指缝中的世界在这一刻扭曲变型。路边的梧桐叶被狂风扯下,急速地砸在路上,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在脸上,竟像刀割一般地疼。原本就昏暗的灯光竟也似被这风扭曲了,光线生生地在空中断裂,然后“砰”地熄灭。
光灭的瞬间,风也停了下来。
我紧紧地抓住玲子的手,发现她和我一样,手心冰凉。
良久,我终于从方才的惊悸中缓过气来。然而路灯迟迟未亮,四周是漆黑一片。我不敢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前方,希望这时突然有人路过,发现我们,然后笑着说:啊,没事的,不过是停电了。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经过这里。
在这个地震即将发生的夜晚,空旷的十字路口,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显然不合常理。
我猛地想起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在夜深人静的子夜,当你独自站在无人的十字路口,便会有亡灵前来和你对话。问你,生还是死。倘若你想生,它就偏不随你意,硬要拖你入地狱……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又等了两分钟,仍然没有人经过。四下里一片死寂,连初夏最活蹦乱跳的昆虫也收敛了行迹。
黑暗和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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