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组织部找老柳谈话后，老柳就像霜打后的茄子，蔫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到他整天闷闷不乐的蔫样儿，老伴就动员他去跳跳舞，女儿提醒他去打打拳，儿子撺掇他去钓钓鱼。老柳总是哼地一声捧上杯茶在客厅里看起报纸来。
五十五岁的老柳是一局之长。平素每到傍晚，老柳家总有人登门拜访。退居二线后，自然门庭冷落车马稀。一连几个月不仅无人登门，就连电话也没接几个，老柳心里就堵得慌。
咚，咚，咚。有人敲门。一向沉稳的老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身去开门。
“爹爹，我奶奶在你家不？”是楼下王老头家可爱的孙子找爱串门的奶奶。老柳有些惆怅，摸摸孩子的脸说不在，送走了王老头的孙子。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座机响了。老柳蜷在沙发上看一部抗战剧，也懒得去接。老伴从阳台匆忙赶到客厅，拿起听筒后递给老柳说是老秦。老秦是八年前在老柳手下任副职现已退休的搭档。
“老柳，明天天气好，去钓鱼啊。我说老柳啊，过去你是一把手，这钓鱼嘛，我可是一把手，你得拜我为师了。”老秦笑嘻嘻的调侃惹毛了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的老柳：“钓个毬！”
叮当——，叮当——。有人摁门铃。老王懒洋洋地开了门。
“柳叔，我家卫生间水阀坏了，借个扳手用用。”是楼上去年新过门的俏媳妇小夏甜甜的声音。老柳有些失望，蹩进存放杂物的单间找到扳手递给了小夏。
叮铃铃，叮铃铃……老柳的手机响了，老柳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片刻不想接，但铃声就是不消停。老柳在任时也经常接到陌生电话，除工作电话外，不是请他赴宴就是请他外游。老柳就摁下了接听键。
“喂，是柳长顺先生吗？我是快递，这里有你的一份快件，请到小区大院门口来取。”
“我是柳长顺。什么快递慢递，我不知道。”
“可是，这份快件就是柳长顺的。”
老柳有些郁闷，就很不耐烦地下楼去取快件。原来是女儿在网上给老柳买的一件衬衫，老柳提着女儿孝敬的衬衫却高兴不起来。
就这样，老柳在百无聊赖中吃了上顿等下顿，熬过白天熬黑夜。
老柳住进了医院。全方位检查，除老病根外，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儿子女婿轮流看护，老伴女儿煲汤送饭。老柳就是提不起精气神儿，眼眶深陷了下去，人也消瘦了不少。
这天，老柳的老搭档老秦前来探望。一番问长问短、寒暄客套之后，老秦就不客气了：“我看你老柳啊，八成是心病，提得起却放不下。常言道，无官一身轻。你看我，这不是活得有滋有味嘛。再看看那些人五人六的，还不是该免的免了，该进去的就进去了。知足吧你！”
老柳没了言语，又有些凄惶。从前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他，此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仿佛就是这个世界上无足轻重的人，也深深地体味到权力的魔力和诡异。
还好，老柳终于出院了。出院后的老柳一脸春风，精神焕发，手机响个不停。这天，老秦又来电话邀老柳去钓鱼。老柳一高兴中气十足地回道：“钓你个头，我不陪你玩了！”
有人说，老柳官复原职了，有人说老柳升副处了。老秦听了后忍俊不禁，咬着熟人的耳朵说：“复职个毛。他儿子看到老爷子成天郁闷，找关系给他弄了个民营企业家协会顾问，让他过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