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我常怀念他,因为我常看到那棵树。它长在我家门前,大概老了,同我一样,没有朝气,哪怕是夏季,叶子也是泛着灰青。可他们说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它明明有着浓烈的绿。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他。也就是说我们分手已经二
我常怀念他,因为我常看到那棵树。它长在我家门前,大概老了,同我一样,没有朝气,哪怕是夏季,叶子也是泛着灰青。可他们说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它明明有着浓烈的绿。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他。也就是说我们分手已经二十年了。偶尔我会在梦里见他。看不清样子,有时是他要来我跟前,有时是我追逐他,可每一次在我将要看到他的时候,梦便醒了。天知道,我多想看清楚,如今的他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依旧有着春天般的微笑?
二十年前,我二十二岁。而我们刚刚好认识二十二年。也就是说,我们从生下来就相识了。对,母亲说过,我们是同一个时刻同一个产房里出生的。更有缘的是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条胡同里住着。因为这诸多巧合,我母亲和他母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而我,和他,开始了光着屁股成长的童年。然而,我的童年并不好。我没见过父亲,是那些闲言碎语逼着我成长成熟,胡同里的小孩唱童谣,一大堆孩子,拿着糖葫芦,扎着朝天辫,从我家门口呼啦啦地跑过去,开始我也会跟着跑,可他们不许,他们说不许你跟我们玩。我依旧跟着跑,他们停住脚步,一个个拉着小脸儿,没爹的小野种,不许你跟着我们。我不动了,双脚想跑也没力气了,我的力气用来和人掐架,骂我小野种,叫你们骂我小野种。结果是我被揍的鼻青脸肿,我扯着嗓子哭回家,问母亲,为啥他们叫我小野种?我父亲呢?母亲不说话,她总是用沉默来回复我。我把别人欺负我的气撒在母亲头上,在她胳膊上狠狠地咬,深深地牙印,出了血,我呜呜地哭,母亲依旧沉默着给我被那些坏孩子揍青的脸上药。我恨他们,也恨母亲。都是她带我来这个世上受罪。
我只喜欢一个人,便是他。而他也是唯一可以让我感激母亲的理由。因为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才可以见到他,同他玩耍。是的,他常找我玩,尤其是那帮扎着朝天辫的坏孩子不理我时,他更常来。牵着我,我们一起在泥土里寻泥鳅,在小河里捉鱼,在树丫上掏鸟窝…其实更多的是我一个人在捣蛋,他只是陪我。他总是很安静。他任由我折腾,却从不会让我陷入危险。我要掏鸟窝,他说,不好吧。我不,吵闹着要上去,他妥协,好吧好吧,爬上树丫,被马蜂蛰了满头包,我咯咯地笑,笑他的头肿的像个大包子,他却紧张地说,丫头,幸好没让你去,万一蜜蜂有毒可怎么办?听了这一句,我愣了一下,哇地哭出了声。那一年,我七岁,他也七岁。
岁月催着人成长。我们一起上小学,上初中,高中。长大的那些孩子已经不会再无所顾忌地取笑我。可他们骨子里看不起我。又或许是我骨子里的自卑作祟,父亲成了我心里隐隐的痛,在时间的长河里那伤口结了疤,可触碰不得,看似麻木,实则疼痛难以。所以,我从不和他们一起。即便是住校的日子,我也是沉默的,像他们眼里的怪物。唯有见了他,我是愉悦的,说的出话,笑的很大声。
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甚至心有灵犀,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对方。小学初中,上学放学我们都会一起走。上了高中,学业重为了节约时间我们都开始住校,唯有周末我们才一起相跟回家。
我们时常会在回家的路上被混混拦截。因为总有女生为他倾倒,而混混又是女生的追随者。每每这时,他就会扳过我的肩,告诉那些痞子,这是我喜欢的人。我也总能在教室门口见到一些外年级的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听到说,他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女生?没品位。我听了并不生气,反而雀跃。可我们,并没有恋爱呀!的确,他还从未正式说过,我爱你呢。
他终于对我说,我爱你时,已经是大学毕业。毕业那天,他站在我面前,说,丫头,我爱你。嫁给我吧。那天,阳光藏在了云朵后面,它该不会是像我一样害羞了。可我分明觉得阳光暖的厉害,否则怎么会连心都被烤的热烘烘的。我的心第一次跳的那么快,那么乱,我们已经认识二十二年。可我却像是初见一般,第一次发现他的脸原来好看到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见我不作声,他轻声问,好不好?我点头,好!就这样,我们自作主张谈婚论嫁。他说,结了婚暂时也和母亲住在一起吧,也方便照顾母亲他们。他说,你喜欢什么首饰便买吧。他还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要不就别工作了,反正我已经有了一份好差事,足够养活你了。你瞧,他总是这样宠我,替我着想。小时候如此,长大了也这样。那天,我一定哭了。因为他还说,丫头,放开你的心吧。有没有父亲都无所谓,你一样可以过的很好,因为有我。可是,我的父亲,你在哪里?女儿要出嫁了,你知道吗?
后来,故事就该结束了。故事本该很浪漫,我和他会像王子和灰姑娘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只是,王子不娶灰姑娘了。王子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公主。他们才是般配的,适合的。当然,这是母亲告诉我的。在距离我的婚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她说,你别等他了。如果可以,再找个人嫁了吧。母亲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我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不,不会。我一直哭,一直哭。眼泪对面,我看到那个从来没滴过泪的人哭了。我的母亲,她终是疼我的。
我哭了多久,大概有一个月,两个月。总之,好久。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的眼泪大概流干了。我只是呜咽,呜咽着,我的心,我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后来,我只能使劲地咬住嘴唇,然后它们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手掌…
那以后,我不再提起他。也不再想他。两年后,有个男人娶了我。我只给男人提了一个要求,我在胡同里成长,也要老死在这里。于是我依旧住在胡同,我住的屋子,院门外有一株树,那是我和他亲手栽的。风吹雨淋,树已茁壮,已茂盛,而他…
母亲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知道了他们守口如瓶的秘密。我知道他没有背叛我们的约定。他只是想让我梦想成真。他只是想让我做一回有父亲的孩子。他只是想找到那个男人告诉他,他的女儿就要出嫁,希望他来,能亲自将女儿交托在另一个男人手里,他只是想给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可是,在他还未完成他心爱的女人的愿望时,一场车祸使得一切戛然而止。
我爱他,如他赴汤蹈火般爱我一样,我知晓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我能幸福快乐地生活。那么,我又为什么不能成全他呢?于是,我嫁人生子。像众人一样守着他已离开的秘密。也许在我心里,他一直活着。他的爱,每一丝每一缕,都已刻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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