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朋友那儿结一笔拖欠极久的款子，碰面了一位陌生人，那样子虽然不富足，但很有架势，单看那腿那手的一抬一推，是电视剧里皇帝或者他的仆子见了平民百姓之模样，不差丝毫。
不过，我没有什么。何况，我们这个碰面里，他的确是一位陌生人而已。但，我在接了朋友十分不乐递到我手里的款子，欲要辞走时，他却讪着脸向我搭了一句：“哟，好富有啊！”
我没有抬头看他。我说：“是好富有啊！要是有一天，我也这么富有了，我就要快乐成神仙了。”
“是吗？”他的语调里有一个什么在沸腾着发酸。
“他啊，穷得快要死了。我这才拆了自家东墙还他的。”朋友哭丧着脸儿帮我解围子。
“不会吧？你们这些人，我怎么不清楚呢？就知道在人面前装孙！谁不知道，你们天天晚上花天酒地啊？”说完后，就打起了长串的哈哈，眼珠子却如钩般，紧盯着我装入款子的破旧的包。
我一时猜不准这人底细，但极怕这人是个偷角儿，索性驻了足，想着待朋友出门时，打个顺风车，总是安全一些的好。
我假意口渴，倒了杯水，坐了一位子上，忿忿然道：“谁说我们天天晚上花天酒地？要是硬说我们天天晚上花天酒地，我就真不知道，那孙子在人面前装孙应该叫啥了？”
我没有看他，我也懒得看他，我是巴不得他像只什么溜之大吉，就算了。可是，他却没有，我心里真是奇了怪了。
三言两语地接对，也没有觉出他有什么坏，只是依着他自己的说法，钱最能吸引他的眼珠子了。
朋友皱了半天眉，只好接过去说：“老兄，别难为我这小老弟了。这年头儿，有几个容易的，容易的，有旁人看不见的鬼缠身；”转头又对我说，“又有几个是稳大爷的？属大爷的，不仅有天塌地陷腰杆硬撑的大事儿，也有柴米油盐醋的小旮旯事儿。”
朋友看着我，继续说：“这老兄啊，虽然扎的单位好，可是那公务员的差事和咱这自混自吃的差不了分厘。他那儿，有一份什么公安报，他的任务大约是要推销出一百多份儿。你要是觉得手头宽松些，舍个219救他一救；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由他死活罢了。”
我这才认真地看过他去，他却极其羞惭地低下了头，收了那一切的架子，不好意思地说：“真不好意思，要你们承顾了。”
“公安报？什么公安报？我才不喜欢看呢？再说了，现在是公平竞争了，现在是讲求本事儿了，现在更讲究不强人所难了！”我极其地忿忿然。
“别发这么大火吗？我知道，你手头紧儿。这不，你是实在没有办法儿，才对我穷追不舍，我也只好走头无路，拆了东墙还你一部分吗？可是，我看你的眼神，你对他有一百个地不放心，他却又不好意思直说，我可没钱儿请你们两位在我这儿耗着，就只好装回菩萨发发善心，替你说个清楚，这于你们也是都有好处的！”朋友说得在情是理，我也只好不再吭声了。
可是那个他，已经在悄悄地向门口移动了。我装作没有看见，只到他彻底出了门，咚咚咚的脚步声，去得听不见了，我才问朋友：“你向他舍了个219？”
“我能不吗？这一片儿归他管，我这儿要是有个什么事儿，他就肯定会照应的；要是不舍，他想找我个麻烦，还不像是落脚踩死几只蚂蚁一样容易吗？”朋友叹气的样子，我也很同情，可是我也只好这么发一分同情的情绪罢了。
“是啊。对了，前两天，你还记得老齐吗？那个什么报社欠了他三十万的帐款，竟然用那个报的订报卡，给抵销。老齐死不同意，最终还是无奈拿了回去，找各路朋友帮销，忙完了，最后一算，只折出来个五折来，贵了也就没朋友要啊，就这么净损了个十五万。”我嘘出了一口长气。
“好了，好了，别说了。晚上，我请几个朋友，一起找个地儿去跳舞，怎么样？情绪好的话，或许能让你撞出些灵感的火花来？”朋友有些陶醉的脸儿，漫散去了愁云。
我应了，但我心里早就下了决定：去干什么？要跳，就去消闲广场，和广大的民众，一起跳去。
2008/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