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五色石》、《金石缘》两种世情小说，与《红楼梦》有几处共同点，如《五色石》“序”中的“补天”说，《金石缘》中的人物名称、来历等。由于前者在时间上早于《红楼梦》，因此，曹雪芹有可能读过这两种小说，并受到过一些影响。
关键词：《五色石》《金石缘》与《红楼梦》关系探议

《五色石》与《金石缘》两部清代康乾间出现的小说，均见于《中国古代禁毁名著》。①估计这两部小说读者面不会太宽，故有必要先简要介绍一下其情况。
《五色石》的作者是徐述夔（1701—1763），其人原名庚雅，字孝文，别号五色石主人，又号笔炼阁主人，江苏东台人，乾隆年间举人，官至知县。除《五色石》外，另有小说《快士传》、《八洞天》和《一柱楼诗集》等作品。清廷大兴文字狱之时，其作品多被禁毁。
《五色石》是一部短篇小说集，分8卷，每卷叙述一个故事，共约13万字。其中第1卷《二桥春》，讲的是元武宗时，罢职官员陶尚志女儿含玉，与其父同年之子黄琮，互相羡慕才貌，致生恋情，却被貌丑才浅的官宦之子木一元偷诗冒名，从中捣乱，最后阴谋露馅，又值木父贪渎罪行败露，黄琮中了解元，陶尚志复职为官，琮、玉终于缔结了美满婚姻。第2卷《双雕庆》，讲妒妇阻夫纳妾，最后知悔；第3卷《朱履佛》，说和尚淫恶受惩；第4卷《白钩仙》谈才女行善得好报；第5卷《续箕裘》，记一人受晚娘虐待后逢凶化吉；第6卷《选琴瑟》，讲真假才子善恶不同各有所报；第7卷《虎豹变》，叙浪子受训回头做人；第8卷《凤鸾飞》，述一对才子佳人受一番磨难后终成佳偶。就这些内容和其文字艺术看，均未超过《拍案惊奇》，与《红楼梦》似无明显联系。但值得注意的是，小说前面有一篇作者自序，其中说道：“《五色石》何为而作也？学女娲氏之补天而作也。……然而女娲所补之天，有形之天也。有形之天曰天象，无形之天曰天道。天象之阙不必补，天道之阙则深有待于补。……更有孝而召尤，忠而被谤，德应有后而弗续箕裘，化足刑于而致乖琴瑟，永怀奉养而哀风树之莫宁，眷念在原而怅鹡鸰之终鲜；以至施恩而遭负心之友，善教而得不令之徒；婿背义翁，奴欺仁主。诸如此类，何可胜数。……青毡既数奇，红颜又嗟命簿：或赤绳误牵，或蓝田虚种，或彩云易散。伤哉！玉折兰摧，或好事难成。痛矣！钗分镜破，或睽违异地，二美弗获相通，或咫尺各天，两贤反至相厄……。则吾今日以文代石而欲补之，亦未知其能补焉否也……予遂以‘五色石’名篇而为之序”。②这里，作者把创作目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要挽救世风不古，伦常败坏的封建社会之“天道”。因此有三点值得我们注意：其一，它提出了“补天”问题，《红楼梦》也曾提到这个问题，但后者直接把“无才可去补苍天”的石头化作了宝玉；其二，它阐释了“补天”的内容——天道；《红楼梦》虽未点明“补”什么，却通过小说反映了作者的想法，也是天道；其三，它说的“天道”败坏的内容，所开列的一大串“病症”，在《红楼梦》中基本都能找到例证，比如“忠而被谤”的晴雯，“致乖琴瑟”的贾琏与凤姐，“鹡鸰之终鲜”的宝玉与贾环；“奴欺仁主”的何三等等。至于“赤绳误牵”、“蓝田虚种”、“彩云易散”、“玉折兰摧”、“钗分镜破”、“咫尺各天”，无一不可在《红楼梦》中找到对应的人和事。思之实令人惊奇。
尤其值得指出的是，徐述夔的“补天”思想，还具有强烈的政治色彩。在论及“天道之阙”时，他沉痛地说道：“甚且颠倒黑白，淆乱是非：燕人之石则见珍，荆门之璞则受刖；良马不逢伯乐，真龙乃遇叶公；名才以痼疾沉埋，英俊以非辜废斥；送穷无计，乞巧徒劳；……”③这批评的岂止是一般的世风、伦常问题？这不是对现实政治的严重不满吗？这里描述的情形与曹雪芹的晚景又何其相似啊！这个徐述夔“著《一柱楼诗集》，多有讥刺清政府之处，如‘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谐音胡）儿搁半边’[咏正德杯]等。后病死。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被告发，与其子同被剖棺戳尸，孙处斩。”④由此可见，此人不仅有一肚子文人牢骚，还有一颗怀念大明之“天”的二心。这一点，与慨叹“无才可去补苍天”实质是有才无心去补天的曹雪芹，以及不愿意走仕途经济道路，实质是不愿为朝廷出力，不肯与当朝“合作共事”的贾宝玉，正有某些共通之处。
《金石缘》是一部中篇章回小说，计24回，约12万字，清无名氏撰。根据篇末总评，当是乾隆14年（1749年）前的作品。据《总评》说，“此书作者，全为欺贫、重富、赖婚者而作。”⑤宣扬了“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善恶之报，如影随形。”⑥小说的主要情节是，苏州府致仕参政之孙金玉，中解元后，与阊门外富户林旺的女儿林爱珠约为婚姻。后来，金家遭难，金玉一贫如洗，又染上一身癞病。林家赖婚不成，以卖身救父到林家为婢的石无瑕冒充林小姐出嫁金玉，而林小姐嫁给了贪官之子。结果，金玉病愈又考中状元，做了大官。林家却受贪官亲家之累，家道败落，林小姐沦落为丐，终得癞病而亡。就小说的思想内容来说，不脱善恶果报说教的陈腐旧套，其中的才子佳人，基本也属于《红楼梦》中所批评过的“千人一面”。然而，引起我注意的却是以下几点：
1、小说名曰《金石缘》，而《红楼梦》本名《石头记》（后来又被改称过《金玉缘》），二者都有“金”“石”这两个重要字眼，而且各代表两个人，又都与姻缘有关。
2、《金石缘》女主人公有两个，正面人物石小姐，反面人物林小姐，都是苏州人；《红楼梦》里的林小姐黛玉也是姑苏人氏，只不过是正面人物。
3、《金石缘》男女主人公都是仙界人物下凡。男主人公金玉是太上老君座前的守灯仙史，女主人公石无瑕是添油仙女，二人因偶起凡情（恋爱），大约在正缠缠绵绵之时，被后来下凡为林爱珠的老鼠精偷吃了灯油，因而同被罚到下界。贾宝玉前身是神瑛侍者，也是仙人；林黛玉是绛珠草成仙投胎，带有回报灌溉之恩的目的。两个人都是主动要求到凡尘走一遭，不像金、石二人是受罚而不得不到人间再续前缘。
4、林旺夫妇施行掉包计，用婢女石无瑕顶替林爱珠与金玉完婚，这在林小姐是乐见其成的。《红楼梦》续作中。也有掉包计，是用宝钗顶了黛玉；只不过林小姐先不知情，知道后则失魂落魄，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