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凝雪落太悠悠，
明月知寒不谙愁。
尤物定情现温婉，
思君哪见已回眸。
她和他打小就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自是成了别人眼中令人羡慕的一对。
和别人所想的一样，他们十七八岁便订了婚，想必会早早结婚。因为她已决定非他不嫁，而她是他早就认定的新娘。
他们总是约在一棵老榆树下见面，然后去游湖，去赏花，去找个茶馆聊聊天—相爱的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常常会迟到，每次都是她安静地站在树下，笑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有风吹起她白的裙黑的发，在榆树哗啦啦响的树叶声下，像是有蝴蝶翩跹飞走。
“对不起，我迟到了。”他说的焦急无措。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很久。”她笑得眉目如画。
他曾送她一枚玉镯。镯子清亮通透，中间又像有奶白色的东西晕染开来。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一枚玉镯。
温润的镯子戴在她白皙的腕上，像是有了灵性一样，使得她清瘦的手腕也丰润起来。她与这镯子定是天生一对，才会如此契合。她是极高兴的，因为这镯子是他家祖传给长子媳妇的传家物。她因此笑弯了眼睛，黑黑的眸中荡漾着幸福。
终于到了大婚那日。
她为他披了凤冠霞帔，镜中笑容羞涩的她，定是最美的新娘。
爱迟到的新郎却一直没有来，或者说，他永远不会来。
大婚头天晚上，有军队到他们村中抓壮丁服役，他在其中。
新娘在一片混乱中晕了去。
他再没有回来。
他倒在了战场上。
当他躺在地上时，有血慢慢渲染开，又慢慢渗进土里，他闻到自己血的味道，和战场上的死亡的味道混在一起，升腾。可他却无力再做什么。只能仰头看着昏暗的天。温雪的天空昏暗中又透着亮，更像一方洁净的蓝宝石，又像一块薄纱料子。她就有一身这样料子的旗袍，摸上去是凉的，并不会沙沙作响。
关于他们的事，他只能想到这些，重要的倒想不起来了。
天空又像是纸糊的窗花，有一两瓣晚谢的桃李落下，原来是下雪了。雪落在他脸上，却不再寒冷。
“下雪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冷。”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似被前缘误
老榆树更老了，五十年的光阴逝去，树也不再枝繁叶茂。
她卧在树下的躺椅中，安静的透过榆树稀疏的叶子望着月亮。风吹得很舒服，使她昏昏欲睡。朦胧中好像看到远处有身影匆匆跑来。她激动地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却实在无力，她太累了，等了五十年，太累了。玉镯忽然从她干瘦的手臂上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光。
真像他看她时明亮的眸子，真像她早已碎裂的心。
泪水朦胧了她的眼睛，她确是看到他从远处跑来……
“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很久。”她安心地闭了眼。
眼角溢出的泪水不再流淌，像是凝住了一辈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