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小明死了，他只有十九岁。按理，他是应当成为国家栋梁的。可是，大学还没毕业，还没有成材，他就死了。他怎么一下就死了呢？实在可惜。
王小明是全县很著名的学生，去年高考，以685分的成绩，取得县上理科状元。他是县上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的尖子生，他的名字全县闻名。学生们提到王小明，都说是好样的，都说要向他学习。家长们教育儿女都说，你若能像王小明那样专心，将来考入北大或清华就好了。T城中学，也因为有王小明这样的学生感到自豪。T城中学那年的成绩，在全地区名列第一，自然在地区很有名气。他们学校是地区的精神文明学校，学校能紧跟形势，完全符合上级的要求，各种活动能花样翻新，搞得有声有色。为了五讲四美，学校在校门口安了一张大镜子，无论教师和学生，走那里过，都得对着镜子整装。他们提出出每半月组织一次活动，每个班每周一次活动，每次活动都应有新内容。比如十二月，冬季运动会之后，接着是教师教学观摩课比赛，下来就是十二月二十五的圣诞晚会，再几天就是新年晚会，进一步就是迎接统考大备战，这实际不止半月一次活动，真是随时有个新套套。T城中学自然是全县最先进的学校。王小明考入清华，这是破天荒的，更是宣扬学校的好机会。他们自然要在四处宣讲一番。
王小明离开县上时，县领导亲自接见了他，并给他发了五百元钱的奖金。作为教师的我，自然要到县上去受点教育。当相机对准王小明照像时，我愣住了。“怎么是他？”我感觉有些吃惊。他竟然是全县考试的第一名。我认为，这个学生，学习成绩无论如何优秀，都不值得宣扬。他们班主任那天却大大将他夸耀了一番，为此出尽了风头。他说王小明从小好动脑筋，而且最听老师的话，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他说，王小明在考试阶段，每天只睡了五小时，连吃饭都是母亲给他送去的。他决心考上第一流大学，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各种考试资料，每一科都订了三种考试资料，他共有二十一种考试资料。老完后，他体重减轻了十斤。到会的人都说，他这是不容易的。所有的人都向他祝贺，并鼓励他入大学后，应进一步努力学习，为家乡争光。他显得很轻松，向人们致谢。我对他却不以为然。

二
我认识王小明是很偶然的。我们学校小，我虽然教语文，却还兼任着学校的出纳。那天我取五百元公款，刚揣入腰包，就发现有三个小伙子跟上了我，我警觉起来。突然，一个十六、七岁的瘦长个子，从后面拍了我一下，另一只手就迅速地伸向了我的腰包。我有警惕，他并没有摸着我的钱，我一下就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高高地举到半空之中。“你这是干什么？”我问。他的脸红了。“我没干什么。”“那你为啥将手伸到我的腰包里呢？走，我们到派出所去。”我认为他是社会青年，要弄他到派出所。另外两个小伙子走过来。他们对我说：“你不能弄他到派出所，他是T城中学的三好学生，根本不会偷你的钱。”“他是学生？”我疑惑地看他一眼。“既是这样，我与你们一起去见你们校长。”两个小伙子想将我冲开，我紧紧扭着他的手不放，他终于被我扭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认识我的，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了情况请，求他们学校给这个学生严加教育。校长一看是他们学校的三好学生，就铁青着脸对我说：“不会吧。他是我们学校的三好学生，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你恐怕弄错了吧？”王小明听校长如此说，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校长，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我捡到别人的东西，都上交了，怎么会摸他的钱？街上行人拥挤，我碰了他一下，他就说我摸他的钱。”那两个学生也过来证明，说是碰了我一下，我就说他摸我的钱。我说：“好，你碰了我一下，手又怎么从我的腰包里被抓出来。不是你的手进入我的腰包，我抓得着你吗？再说，我身上的腰包好几个，其它腰包都没伸进去，却偏伸进了我装钱的腰包。在银行取钱时，你们三位就盯上了我，就将装钱的腰包盯得清清楚楚。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他当然内心明白，就没有过于反驳，只是一口咬定，不会摸我的钱。校长却笑着问我。“你丢了多少钱？”“丢了，丢了还能抓他到这里吗？”校长笑着说：“既然没丢钱，你就不能说他摸你的钱。”我气得暴跳起来。“有你这种说法吗？你为了遮盖学生的丑事，以维护你们优秀的荣誉，就全然不顾事实。若我没注意到，今天他将我的钱摸走了，我抓不着，还能将他弄到你这里来吗？想不到，作为一校之长，却是这样糊涂。”他却把脸一胯说：“你想如何说都可以。无论你如何说，都损坏不了我们学校半点声誉。你嫉妒我们学校，就想给我们抹黑，那是不会有人相信你的。”我气来摔开了那学生的手说：“好，我总算认识你了。你为了保你们优秀学校的荣誉，竟然不顾事实。你这样是害学生，将来总会有恶果的。”说完，我气愤地离开了。
两天后，王小明的家长来找我，说我诬蔑了他的孩子，要我为他的孩子洗清荣誉。他父亲说，他家每月给孩子一百元钱的零花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教师的工资，他怎么会去摸钱。又说那些没有钱的孩子都没去偷，他家有钱的孩子还会去偷吗？所以他说我说的，没一个人会相信。不过，既然我去找了校长，就得为他儿子洗清罪过。我说：“我只看重事实，你问问他，他的手如何进入我的腰包内的，既然你们家长和校方，都认为他不会摸别人的钱，那你们就让他自由发展吧。作为教师的我，不能违背良心说话。我认为，这样，只能害了他，养成他的恶习。你们要我给他洗清什么，我不能写。要写，我只将那天的事情经过写一个，你们自己去考虑。”“老师，常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不能弄掉他的三好学生。如果你缺钱，我们还可以借点给你。”“三好学生，是鼓励学生积极向上的，不是虚假的荣誉。他是不是三好学生，是他们学校的事，与我无关。不过，一个孩子的品质，是大问题，如果孩子品质出了问题，就挂着几个三好学生头衔也是无用的。”说着，我将当天的情况写了一个给他。这个家长看了我写的东西，两把就将其扯得粉碎。临走，他父亲恶狠狠地说：“好嘛，你不通商量，我们等着瞧。”后来，学校并没有取消他的三好学生，他的父母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有遇见过什么大的麻烦。

三
几天后，我去T城中学办一件事。在学校门口，一个女人正一把鼻滋一把泪地叙述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