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

父女

浪态小说2026-04-14 11:46:41
从小生长在漫天风沙里,在尘土中感觉难以呼吸,十九岁的水梦对江南有一种奋不顾身的向往。水梦这个名字代表着父辈们受尽缺水少雨的痛苦,喝水都要俭省,洗澡便成了对生命之源的极度挥霍。水梦的爸爸常根是挖煤工人,
从小生长在漫天风沙里,在尘土中感觉难以呼吸,十九岁的水梦对江南有一种奋不顾身的向往。水梦这个名字代表着父辈们受尽缺水少雨的痛苦,喝水都要俭省,洗澡便成了对生命之源的极度挥霍。水梦的爸爸常根是挖煤工人,哥哥常水华也是挖煤工人,他们的脸总是黑乎乎的,连家里的毛巾也是黑色的。家里除了黑色,便只剩下灰色——灰尘的颜色,炕上,桌子上的灰尘好像永远擦不干净。于是青山绿水的江南,江南四季繁花似锦的景象是水梦最美的梦想。
当读到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走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水梦渴望自己就是那个水灵灵的女孩,她总觉得自己具备丁香一样的美丽,因为缺雨少水无法具备丁香一样的颜色和芬芳。她更渴望能撑着油纸伞走在那样的雨巷,最好是一把蓝色的半透明的油纸伞。可这些只能在想像中继续想像,就象她的名字一样纯属父母虚构。父亲和哥哥的钱是用血汗拼来的,而且做这行的死亡系数超高,能供她读书和幻想已经不容易,想旅游,除非是突来超级沙尘暴,把她刮到江南去。
但办法不是没有,上大学就是一个途径。终于熬完了高中,水梦的志愿表上所有志愿都是东南方向,心想自己马上就要孔雀东南飞了。可南方的大学跟商量好了似的,竟没有一所大学给她发了绿色通道的卡片。从一本等到二本,从二本等到专科,水梦好像被世界遗忘在这个山沟里,心情在等待中一点一点沉下去。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以理解,但不让人看一眼就过分了。这个八月的风沙分外张狂地飞舞,水梦很郁闷,自己的成绩能上本地的一流本科大学了,可那遥远的地方到底在搞什么呢?
最着急的还是常根,尽管他表面装着若无其事,还一直安慰女儿要有耐心。但看到村里其他孩子已经拿到通知书,他的内急挂在了脸上,干瘪的嘴角长出了一串水泡。特别是在邮递员来村里送邮件时,常根无事献殷勤,用香烟套近乎,以前他从来没跟这个邮递员说过话。次数多了,邮递员见到常根就躲得远远的,吃人嘴软,何况面对一个望女成凤的父亲,他不忍心抽完人家的烟,然后对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说,没有你女儿的通知书。邮递员也有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忍打击的一种期待。
常根带着失落的心情想让女儿去复读,她对女儿有信心,这信心是女儿的班主任给她的,“你女儿上个好大学不成问题,这娃将来一定有出息。”他对女儿的腻爱还有一个原因,水梦跟她死去的老婆长得太象了,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典型的陕北美女。可惜在一次矿难中,常根的老婆为了救常根,走进了岌岌可危的矿井,其实常根并不在里面,他老婆也就死得一文不值,因为老板原本就不让进去。那次事故之后,常根在一个月内白了头,水华八岁,水梦才两岁。父子两在疼爱水梦这一点上非常有默契,常根正为两个孩子的生活与学费发愁的时候,读初三的水华立刻提出了自己对读书一点兴趣也没有。尽管全村的人都知道水华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尽管常根知道水华退学的那晚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水梦那时实在太小了。即使让他把自己当牛卖了,也只有能力供一个能力摆脱这穷山沟,说这是穷山沟又不妥,村里一些矿主住着大别墅,开着小车,银行还有几百万存款,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可还没等水梦去学校报名,九月初,邮递员带着满脸的笑意进了常根的破房子。常根从邮递员的笑容里看到了希望,“有消息了?”
“这次你得给我发根好点的烟,好消息啊,直接来了两份通知书,其中一所大学还是江东大学,我帮你问过了,那是名牌大学,我连酒都带来了,无论如何都应该庆祝一下,我为您感到高兴。”
常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花,他在心里对死去的老婆说,你都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考上名牌大学了,你可以放心了。正在做饭的水梦却一头雾水,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江东大学录取,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报这个学校。但看到江东大学的通知书,那鲜红的钢印如可爱的花朵在她眼睛里闪耀,只能解释天上掉金币砸中了自己。还有一张通知书是她自己报了的大学,专科,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快乐过后就是现实的痛苦,现金的大学收费都贵到了逼家长卖血的地步。常根的心里在打鼓:这本已虚弱的身体,经得起四年的考验吗?水华下定了一个决心:打一辈子光棍也要让妹妹读完大学。水梦是最轻松的,就象林俊杰歌里唱的,寻寻觅觅寻寻,这么多年为只为那江南缠绵的烟雨。至于学费,生活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需要她关心,何况还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哪怕到江南去要饭,她也觉得是幸福的。
沿途的风景由灰变黄变草荒变草绿,父女俩一路有说有笑,只是女儿的笑脸上一片明媚,几次把头探出窗外让头发在风里飞;父亲笑中有泪,岁月雕刻的脸就象被火车碾过的铁轨,一道一道都是生活的疼痛。
在接待人员的引领下,走进无比宽敞的学府大门,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林,欧式的现代化建筑,水榭楼台迎面而来。水梦在梦里来过千百回,这就是梦中的江南园林,但眼前的风景还是让她激动不已。常根没见过气势如此恢弘的校园,由大门走到报名处也就是大出血的地方,他不停地说着怎么还没到啊,心里却感到无比自豪。七拐八拐之后,来到江东大学最深最偏的角落,只有一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报名处就在这几栋楼之间的空地上。
相对于路过的风景,这偏僻的终点难免让父女俩失望,这里树木是有的,但没有树林,空地上还横七竖八地长着几丛杂草,这荒凉的场景只配给江东大学做垃圾场。
“要是下雨,怎么报名啊?”常根对收钱的老师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到办公室啊,我们把报名处设在这里主要也是为了方便新生和家长的。”老师看着常根,一脸和蔼的笑容。常根心想一点也不方便,还有种被骗的感觉,于是提出想到女儿的宿舍去看看,钱死死地捂在怀里。这就是他要陪女儿来的原因,不然这来回好几百的路费,可以省下来给女儿在学校里吃得好点。
女生宿舍楼里人来人往的情景打消了常根的顾虑,毕竟人家有教室有宿舍,而且大学是国家办的,谁敢顶着名牌大学的招牌欺骗祖国的未来啊。
交钱的时候,常根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百元钞票,手指沾了点口水,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水梦在一旁看着,父亲的手一直在颤抖,而且试图极力控制。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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