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肠

鱼肠

一脱气小说2026-04-18 21:36:38
公元前548年,吴王诸樊死,传位其弟馀祭;馀祭死,传其弟夷眛。公元前527年,夷眛死,当传其弟季子札,札逃不肯立。承继祖规,“兄位弟嗣、弟终长侄继”,当传位于诸樊之子公子光,夷眛之子僚强背祖规,继父位
公元前548年,吴王诸樊死,传位其弟馀祭;馀祭死,传其弟夷眛。
公元前527年,夷眛死,当传其弟季子札,札逃不肯立。承继祖规,“兄位弟嗣、弟终长侄继”,当传位于诸樊之子公子光,夷眛之子僚强背祖规,继父位为君。光心有怨怒,阴养谋臣以求立。
公元前522年,伍子胥父兄被杀,亡楚如吴,投于公子光麾下。
公元前520年,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铸五剑: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剑成,请相剑大师薛烛相剑。其言:“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

宿命,轮回中注定。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也不例外。
世人说:我今生的宿命,便是为了结束某个人的生命,一剑成名。

我子承父业,屠狗贩肉;我打架滋事,惹是生非;我豪爽仗义,呼朋引伴;我孝母惧内,怜爱弱子。
我一直做一个相同的梦。梦很简单,没有情节,没有对白,只有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对着我浅笑无声。
我混迹于吴国的市井深巷,等待多年,只为见她一面。
她身长九寸七分,熔赤堇山之锡,蕴若耶溪之铜,历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现在,她自越国姗姗而来,慵懒地躺在公子光的密室之中。
她叫“鱼肠”,是一把剑。

“太湖公”只是一位老人,一位垂钓太湖,白袍白发白须的老人,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对我来说,甚至更愿意相信他并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来自人间。
十岁那年,覆舟于太湖,父溺亡。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湖滩上,他端坐在我身边,见我醒来,便说:“我等你十年了。”
这让我很诧异,我们素不相识,十年前,我还未来到这世间,他这份等待,确实显得太过荒诞。
他住在湖心的小岛上,结草为庐,垒石为苑,接竹引泉,摘花为茶。此时正是仲春时节,房前屋后,山崖浅滩,桃李成林,修竹箐箐,东风低吟,湖涛拍岸。在这诸侯割据、战火纷飞的乱世,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确也算得上人生快事。
岛上有一面壁立峭岩,岩顶筑四剑台,列四剑:一剑曰“名利”,一剑曰“知遇”,一剑曰“恩仇”,一剑曰“天下”。
他带我攀上绝崖,要我选一把剑。
我选了那把长九寸七分的名利之剑。
他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你今生的宿命。”
可惜,“宿命”二字,在我十岁的智慧里,也就是两个字而已。
然后,他用了十八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两件事,一件是烤鱼,一件是用剑。烤鱼的方法有千万种,剑法却只有一招,叫“名利泊”。

公元前520年,我回到堂邑,因为越国敬献的“鱼肠剑”已到达吴都。
在堂邑,我混迹于市井,克尽孝道,娶妻生子,默默地等待一个人。
那个人叫伍子胥。

伍子胥来找我那天,我正在堂邑最繁华的集市上,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被我踢翻在地的市井恶霸。
这位家破人亡、亡楚如吴的中年人,衣着华贵、目光坚毅。他静静地站在熙熙嚷嚷的人流中,宛如鹤立鸡群。
我知道,他将带我走上一条不归路,这路上有她,有我的宿命。
伍子胥来到我的面前,鞠躬施礼,说一堆“素闻、久仰、三生有幸”的客套话。
我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故意摆出狂放高傲的姿势,准备为自己赚取一点先期本钱。可惜这姿势没能维持片刻,我便看见妻子拨开人群,手里拿着母亲的拐杖,望着我微笑。
昂首挺胸即刻成了霜打茄子,我勾头耷脑地跟着那条拐杖,在街坊邻居的哄笑中挤出人群,丢下伍子胥,径直回家去了。
到家时已是黄昏,发现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推门进去,堂内已备好酒菜,伍子胥在母亲对面正襟危坐,表情谦卑。
那夜,我们喝光了窖里的最后一滴酒,浊酒千觞,古今天下,高谈阔论,谈笑风生,喜而高歌,悲则长泣。酒足饭饱后,便抵足而眠。
第二日酒醒,伍子胥辞别,执意留下一些金银锦缎。后来隔三差五,便谴人送来一批钱财美食,我也不作推辞,坦然接受。很快便置了新宅、添了田地,尽力让妻儿老母过得舒适一些。
那些日子,母亲常说:“受人恩惠,忠人之事,伍子胥乃当世英杰,屈尊与你结交,定会托你国之大事,切不可有负于人。”
几个月后,伍子胥果然再来找我,邀我共事公子光。我回复他要问过母亲后再做决定。
伍子胥离开后,母亲唤我入内堂,对我说:“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做名垂青史之事,因小家而舍大国,是为不忠不义。”然后,她称自己口渴,要我去城边浅溪中取清水。这要求有点奇怪,院内本就存有清水,为何要舍近求远?但我不敢多问,便拿了水缸出门。
怎知这一去,便成永别。
取水回来,母亲已于内堂悬梁自尽,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妻子伤心痛哭,几度昏厥。我知道母亲要绝我犹豫之心,免我后顾之忧。但这代价之大,竟让人措手不及,可惜一切都无济于事、悔之晚矣。
我是个简单的人,从不掩饰自己对名利的渴求,母亲的深明大义,一直没能学会。也许这一次,她在用自己的生命,教会我这个道理。

母亲下葬后,我安顿好妻儿,便去拜访伍子胥。于是,他把我推荐给公子光,那位眼睛里闪烁着权欲的年轻人,锦衣玉袍,器宇轩昂。他有一位贵为吴国国君的堂兄,名叫僚。
我整日藏匿于光的密室之中,却始终没有见到那柄鱼肠剑,但我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宛如一位温婉柔约的女子,慵懒地躺在某个我触手可及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我,与我同在,伴我共眠。

公元前515年,吴盖馀、属庸率兵伐楚,楚断其归路,国都空虚,公子光等待十年的时机终于成熟。
他要弑君自立,成就霸业。
光于密室宴请我,酒过三巡,他对我说:“自今日起,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你的妻子就是我的嫂子,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
只可惜,我的命永远不会是他的命。

四月丙子日,日过黄经,酷暑将临。
公子光在自己的大殿中为堂兄僚备下了最后的盛宴,伏死士五百于帷帐之后。僚的卫队从皇宫一直排列到光的大殿里,长矛林立、刀斧生辉。僚端坐高堂,身着那件随他征战多年的三重黄金甲胄,气势凛然。
光与僚饮下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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