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守护者
达因苏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晚,跟在马蹄后面的风像梦一样掠过了草原,草原才渐渐变成了黄色,和草原一起变黄的还有八千亩的小麦。一望无际的麦穗垂下头的时候,许兵的暑假来临了。1976年的夏天,暑假中的许兵已经快
达因苏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晚,跟在马蹄后面的风像梦一样掠过了草原,草原才渐渐变成了黄色,和草原一起变黄的还有八千亩的小麦。一望无际的麦穗垂下头的时候,许兵的暑假来临了。1976年的夏天,暑假中的许兵已经快到十二岁了,守护麦田成了许兵的暑假实践。
“像上守卫草原一样守好麦田。”早晨,父亲叮咛过许兵,许兵欣然从命,跨上枣红马,穿过草原,径直向一望无际的麦田前行。
骑在马背上,许兵感觉到自己的童年正在撞击蓝色的天空,于是,许许多多的幻想天真地辽阔起来,蔓延到身后的远山。远处的群山浩浩荡荡、蜿蜒起伏,仿佛就在白云中奔驰,朝阳和蓝天恰恰是远山奔驰的方向。
许兵没有策马奔腾,一路小颠,向八千亩的麦田边缘纵深。微风徐徐,路边的麦穗向许兵点头微笑;翠鸟不时地飞过马前,叽叽喳喳的叫声在许兵的耳畔萦绕;草香和麦穗的芬芳弥漫了达因苏的草原……
骏马跑到了山巅之上,许兵勒住了缰绳。远远地望去,八千亩的麦田就像一块金色的地毯铺在绿色的草原之上,张扬着丰收的季节,与蓝天白云对接,与阿勒泰山脉相依相伴。达因苏是蒙古语,意思是水草肥美的地方。现在,整个达因苏有许多八千亩这样的麦田相连,连成了一个片金黄色的世界。
许兵四处眺望,看见几个黑影在麦田的西北角晃动,立刻这个策马奔去。
许兵胯下的骏马是整个达因苏跑得最快的骏马,是从2万匹军马中挑出来的,许兵给骏马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土飞机”,因为这骑马跑起来像飞一样。“土飞机”不仅跑得快,也英姿飒爽、高俊挺拔。它头上方有一块菱形的的白色斑块,眼大眸明,头颈高昂,四肢强健;颈项常常高举,显露悍威;枣红色的毛色光泽漂亮,外貌更为俊美秀丽;胸脯宽广厚实,四肢粗壮有力,四个蹄子却是白色的。许兵很爱用手抚摸“土飞机”光滑的皮毛,柔软的、光滑的、温暖的皮毛从手掌下滑过时,许兵就会有一种滑溜溜的快感。
骏马一溜烟跑到八千亩西北角。听到马蹄声,黑影早已躲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悄然无声,留下了一块一块拔掉麦穗的麦杆,有好大一片。许兵知道偷麦者都是地方上的农民,大多都是妇女儿童,而且家不会离麦田太远。看见这些被糟蹋的麦田,许兵大喊起来:“真不要脸!你们就会偷东西,你们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的大队人马马上就来包围你们,把你们抓起来判刑!”
许兵的吼叫起了作用,麦地的一片响动,一个身穿破烂的老汉探出头来张望,看见守麦者只是一个小孩,便提着鼓囊囊的布袋冲出了麦田,摇摇晃晃向山谷里跑去。老人的逃离引起了蝴蝶效益,许许多多偷麦人都一窝蜂向山谷里跑去。许兵策马扬鞭,向偷麦穗的人群追去,想把他们赶得很远很远。
看见偷麦人四处逃窜狼狈不堪,许兵在马背上想起了刚刚看过的杜甫《房兵曹胡马》里的诗句“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颇为得意。便不断地抽打“土飞机”,一下冲到一个小姑娘的面前,小姑娘才有七八岁,看见高头大马,吓得丢掉口袋掉头就跑,被一撮野草跘了一个大跟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许兵愣住了马缰绳,跳下马来,把小姑娘扶了起来,问道:
“你为什么要偷麦子?”
小姑娘小声说:“我看大人们都来偷了。”
“你的大人呢?”
“他们都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我也想学大人有饭吃。”
“没有人管你生活吗?”
“有。但我想自己管自己!”看见小姑娘落下了眼泪,许兵捡起小姑娘丢掉的口袋放在了小姑娘的面前,同情地说:“你走吧!你住在哪个村?我让爸爸给你送一袋面粉,你再不要偷东西了,那样会被抓起来的。”
“谢谢哥哥,我不再偷了!”小姑娘流着泪扛起那袋麦穗翻过一个山坡,淹没在茫茫的草原中。
突然,许兵发现,本来逃到山坡后面的偷麦者集体折转回来,冲进了麦田,肆无忌惮地一把一把把麦穗揪下来装进口袋。许兵策马冲进了麦田,想驱赶跑抢麦穗的人。可是,偷麦者不再惧怕眼前守护麦田的小孩儿,和守麦者打起了“游击战”。
许兵气愤极了,用双腿紧紧地夹住马的肚皮,冲向偷麦者身旁,用皮鞭狠狠地地抽打偷麦者。突然一个中年妇女解下红头巾向马头抽打过来,“土飞机”一向竖立起来,两只前蹄在天空中扒了几下,惊叫了一声,然后像箭一样冲向草原。
“马惊了!马惊了!”在偷麦者的惊恐声中,许兵连同马鞍一起滑下了马背,滑到了“土飞机”的肚皮下。
惊叫、唏嘘,偷麦者惊慌失措,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土飞机”在草原中狂奔、狂奔……
谨以此献给六一儿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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