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晋人之美

解读晋人之美

麇载杂文2026-05-23 09:56:58
宗白华是一位诗人,是一位艺术家,但他更是一位美学家,所以他从刘义庆所撰述的《世说新语》中,用生命去体验,用心灵去接触,从而发现了晋人的美,于是在《美学散步》中才有了《论
宗白华是一位诗人,是一位艺术家,但他更是一位美学家,所以他从刘义庆所撰述的《世说新语》中,用生命去体验,用心灵去接触,从而发现了晋人的美,于是在《美学散步》中才有了《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这一篇文章。而我下面也将从宗白华这篇文章中解读晋人之美。
说到晋人之美,我们不得不提到魏晋所处的时代背景,我们都知道魏晋是中国政治上最为黑暗、混乱的时期。宗白华在文章中也有过精辟的论述,那就是:政治最黑暗、社会最苦痛、生活最多悲剧。试问,这样的乱世土壤怎么能够催生出晋人的美来呢?但是宗白华随即又说到:“然而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时代。”读到这里,我停下来稍作思索,然后便明白了。当时自由自在的氛围,没有食古不化的思想的禁锢,再加上晋人自身所追求的那一份娴静,这就是晋人之美产生的条件了,美也就在这个乱世时代生根开花了。所以,宗白华在文章中的论述虽然看似简约,但是并不简单,他揭示了晋人之美得以生成的肥沃的土壤,那便是自由的精神与解放的思想。
文章中宗白华关于晋人的美提出了八个观点,简约而不简单,感性而又不缺少理性。但我仔细阅读完后,觉得其八点又可以归结为两点,即晋人之美美在“自然主义”和“人性主义”。为什么这么说呢?这里我们姑且去探讨一下“自然”与“人性”的实质。
自然源于道家,自然即世间万物之本原,具体的形象的对象则是一山一水一花一草等诸如此类的事物,抽象的对象则是人的举止言行、世间的百般千态。美在自然,对于人而言,就是尊崇万物之本性,亦包括人之本性,不要人为地刻意去压抑它改变它,亦不要为儒家的仁义礼乐所束缚。这在《世说新语》中有太多的事例可以拿来证明,比如陶渊明宁可回乡自己种田,也不为五斗米折腰,就是因为他不适应官场生活,做官不能自适,有违他的自然的本性。又比如刘伶,他经常纵酒狂欢,还很幽默而诙谐地说,如果我在哪里喝醉倒下死去了,你们就把我埋在哪里。更有时他在屋里赤身裸体,面对别人的热嘲冷讽,他又灰趣地说,我以天地为屋,房屋为裤,你们为什么钻到我的裤中?
人性,即人之本性、真性、个性。晋人美的本质就在于这人性之美了,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不仅仅是因为美是人发现的,而且还在于美是人创造出来的。而晋人之美的创造首先就表现在这一时代的晋人身上,他们对于美的追求也更是一开始就赋予了人性的丰富内涵了,即对于自由精神的追求,对人与自然审美的态度和审美的自我把握,都蕴含了人之本性、真性个性的追求。这在《世说新语》中亦是有事例可以拿来证明的,比如王徽之访戴安道的故事。王子猷住在山阴,一天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雪,他睡觉醒来,打开房门,让家人准备酒菜,他往四面一望,只见一片皎洁明亮。他便起身左右徘徊,吟诵左思的《招隐士》诗,忽然想起了戴安道。而当时戴安道正在剡地,他马上连夜乘船去戴家。船行了一夜才到剡地,到了戴安道家门,却不进去,又回转山阴去了。有人问他是怎么回事?王子猷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去的,兴致尽了就回来,为什么一定要见戴安道呢?”在我等常人看来,访友自然是以见友为目的,但王徽之却不与苟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一切皆为心灵的需要,说到底亦是人之真性、本性、个性之见照。
上面已经对“自然”和“人性”作出了论述,我们现在再看看宗白华关于晋人美的八点论述,在对其进行理解和分析后,会发现它们与“自然主义”与“人性主义”是相一致的。
宗白华第一个观点关于“个性主义”的论述,他认为“个性主义”即是“人格个性之美”,而人格个性则是人性主义的具体内容表现。第二个观点“山水美的发现和晋人的艺术心灵”。
山水之美本就是自然存在着的,而山水之美的发现则是人来完成的。晋人对外发现了山水之美,对内发现了人格个性的美,并创造了与晋人的心灵相对应的艺术,那就是诗歌、绘画、书法、音乐。而第六个观点“晋人之美,美在神韵”,所谓“神韵”在具体上也体现在了这些艺术作品之中,所以不论是顾恺之的山水画,王羲之的行草,还是陆机的《文赋》等等都蕴含了自然与人性之美。第三个观点“一往情深”,则体现了晋人崇尚自然的一面,也反映了晋人人性真实本质的一面。如著名的玄学家荀粲,对其夫人用情至深,以致夫人去世后,因悲伤过度,竟然也追随夫人而去了,在这里,可能很多人不是很理解。其实情不是超越于人之外的东西,它恰恰是人本性的组成部分,在情字上,一个人如果表现出来的是痴情、深情、挚情,那么肯定也是人性的美,人格个性的美了。晋人一往情深的魅力也就在于此了。第四个观点“魏晋时代人的精神是最哲学的,因为是最解放的、最自由的”,而在这哲学里、解放里、自由里,又莫不包含了晋人对“自然主义”与“人性主义”的追求。第五个观点“晋人的‘人格的唯美主义’”,这正是“自然主义”和“人性主义”和谐统一的真实体现。第七个观点“晋人的美学是‘人物的品藻’。”“人物品藻”在魏晋,已经转为极具个人人性的品评。如评嵇康时说到的“为人也,岩岩如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巍峨若玉山之将崩”,显然是品评人对嵇康的容颜与精神气质上的一种把握,带有明显的个人感受,这样的品评已经完全进入到审美的状态。这是晋人得以发现美的重要原因。而宗白华发现了晋人之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第八个观点“晋人的道德观与礼法观”,晋人不拘礼法、反礼教,道德观以教育感化为主。如阮籍佯狂、刘伶纵酒、谢安育人等等,皆体现了人性之真率的一面,因为真,才显得美。
再回过头去纵观整篇文章,可以说宗白华对晋人之美的论述,几乎是一篇优美的抒情散文,谈不上理论家式的作系统的论述,而宗白华自己也说这仅仅是个人的读书札记。即便如此,这篇文章关于晋人美的八点论述,已经十分绘神,也让我真正明白了晋人之美的内涵所在了。同时在这里,我从宗白华身上也得到了一些启发,那就是:美学是不同于其他普通的科学的,它是需要多方面的修养,但它更需要自己去感受和体验,用心灵去触摸,甚至是用生命去体验。罗丹说过:“生活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想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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