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杂说

登楼杂说

伯世杂文2026-04-18 23:26:21
《说文解字》中释楼:“楼,重屋也。”指两层以上的房屋。在古代,平民所居多瓦房草屋,所以对楼一直存有一种特殊的好感:高大,威严,飘逸,华贵。查考文人骚客与楼阁的情缘,却是相当深浓。楼台高阁常常成为他们舒
《说文解字》中释楼:“楼,重屋也。”指两层以上的房屋。在古代,平民所居多瓦房草屋,所以对楼一直存有一种特殊的好感:高大,威严,飘逸,华贵。查考文人骚客与楼阁的情缘,却是相当深浓。楼台高阁常常成为他们舒展心胸的凭依。
公元764年,杜甫寄居成都。时安庐山兵变,杀伐频仍,生灵涂炭。诗人内心充满了忧虑和困惑,更有一腔难以施展的抱负。一天,他登上一座高楼,望大好河山,念繁花浮云,叹惜充塞胸膺,“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诗气沉郁,磅礴大气,震撼人心。
大历三年(768)春,杜甫携家誊,自夔出峡,暮冬流寓岳州。时闻岳阳楼之盛名,便决意一看。面对洞庭湖,他沧然下泪,“戎马关山北,凭轩涕四流。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岳阳楼》)后来,宋朝的文学家、政治家范仲淹也登过岳阳楼,不过他的登楼,以建楼事写起,是表述爱国爱民思想的佳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何等开阔的胸襟?
登楼登出千古名篇的不止一二人。那个放浪形骸的风流人物,崔颢,注定要与黄鹤楼结缘。《登黄鹤楼》即兴的苍茫阔大,成为唐人七律的压卷之作。
黄鹤楼坐落于湖北武汉市蛇山的黄鹤矶头,《元和志》上说,矶称楼,故叫做楼。传说蜀汉一位姓费的人去世后,升入仙境,驾黄鹤往返天界和人间的途中,过此地必休息,故称黄鹤楼。崔颢由传说的浪漫基调生发开去,信笔拈来,着手成诗,倏忽潇洒,意兴悠远不断。“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李白相对崔颢来说性来得更真,他将浪漫主义发挥到了极致。这个人爱发牢骚,即便是牢骚,竟也能充满了流动的快感;还爱谈事理,但事理经他一弄,也不乏满纸的诗情;他更重友情,送别诗中提到过孟浩然、王伦,都是名篇。似乎离别如酒,最能刺激他的真情,故大凡送别诗,在李白那里都变得脍炙人口。这一次,他的族叔李云要离开了,二人一同登上了宣州谢朓楼,李白诗兴大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两人同有着杰出的诗才,坎坷的经历,所以此次照会不能说是心心相印吧,至少也是惺惺相惜。人生是愁烦和无奈,与其遭煎熬,不如“明朝散发弄扁舟”。《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聚众登楼最典范的是王勃和王羲之。两位都登出了大成果。前者作出了傲视后人的《滕王阁序》,后者书写的《兰亭集序》成为后世文人日思不得其见的艺术瑰宝。
《滕王阁序》逞才侍能,汇聚一腔不遇之愤,托起各种漫溢的心云来:“嗟乎!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怀报国之心;阮藉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王羲之与众“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在一个天朗气清、“信可乐也”的日子雅会,王羲之最能体会到人生的幽秘和高古: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兰亭集序》感慨人生,文人的雅兴与人生的参味自然流露笔端:人之得志不也须臾?抬头低头之间,头发竟已斑白!以前的荣欣终成往事云烟,荣辱苦乐,都是一生呀。
红楼里抒情抒得最好的当是李清照。坎坷和不幸缠绕心灵,宁静的秋夜,悲情因秋意四起,愁怅随楼阁翻飞,“无言独上高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理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王粲是七子中诗赋最佳者,却生逢乱世,难以有成。《哀江南赋》中他这样抒发情操: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邱。华实蔽野,黍稷盈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路逶迤而修迥兮,川既漾而济深。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
好诗的产生不是偶然的,它注定要在特定的境遇之下,诞生在那些心怀天下、逸兴横飞的杰出文人的笔下!
古往今来,楼不仅是华贵的象征,也是触发诗人情怀的高大载体。在汉唐宋时代,亭台楼阁,飞檐走壁,有风相吞吐,放眼寰宇,无端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思绪。
登楼,正如演员着戏装,更易进入角色,从而将内心的忧愁欢乐一吐为快。形而为诗,便是上述诗家登楼时的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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