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午后，丽芳到车站送女儿。女儿在外地一所有名的高级私立高中学校就学。公共汽车车厢里已挤满了人，女儿在尾部的间隙找到一个空座坐下，丽芳不停地嘱咐着，也随着挤上了车。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匆忙转身跳下车，消失了身影。
当公共汽车已经轰然发动，马上就要离开时，丽芳气喘吁吁地赶来，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双手举起来，从车窗递给女儿。女儿打开一看，全是零食和水果，火腿肠、奶粉、锅巴、香蕉、橘子等琳琅满目。女儿微笑着向妈妈摆手再见，脸上洋溢着甜蜜和自豪。汽车缓缓驶离，女儿背对着妈妈时，脸上却挂满了莫名的泪花。
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此时的丽芳忽然觉得满身的疲劳感袭来，于是找了个稍高的石阶坐下来，一阵凉风拂过她的头发，眼角浅浅的鱼尾纹越加明显。自从三年前与另觅新欢的丈夫离异后，她毅然选择了抚养女儿。为了不使女儿身心受到进一步伤害，丽芳拒绝了所有的提亲，专心照料女儿的生活。她与所在的工厂办了内退手续，接着在一家大酒店找了份会计的工作，供养学习成绩不理想的女儿上了一所高级私立高中学校，费用居高不下，有时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但都咬牙坚持下来，对自己省吃俭用，从舍不得乱花一块钱。最近体检发现小腿里有一个良性纤维瘤，走急了腿会疼，但她一直拖着，没有治疗。以前壮实、丰满的身材，渐渐消瘦到不足百斤。
一天丽芳接到学校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说：“你女儿与座位后边的男生谈恋爱，上课时经常聊天，影响别的同学学习，家长做做工作吧！再发展下去有可能被勒令退学。”丽芳急忙坐几个小时的长途客车赶到学校，把女儿约出来，在一家小饭店的雅座里谈心。她生怕伤了女儿的自尊心，先乐呵呵地给女儿要了两份她爱吃的肉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挺开心。饭后，丽芳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和白净的脸蛋，含蓄地开导：“你现在还小，主要要搞好功课，将来上个好大学，这关系到你的前途。与男同学互相邦助学习可以，但如果早恋就不好了。你将来走上社会再处理这个问题也不迟，我相信你会处理好与男同学的关系的。”女儿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学校放寒假了，女儿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没有以往呼朋唤友和疯玩，而是经常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睡大觉。丽芳觉得蹊跷，她悄悄翻开了女儿的书包，一份家长通知单从书中的扉页掉落。丽芳摊开来看，大吃一惊，原来女儿的学习成绩特别差，大部分功课都是二、三十分，老师的评语也不客气。丽芳顿时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她多年来的含辛茹苦、满怀期待，等到的却是如此一幅凉心的结果。
女儿不知何时，已从卧室走出来，看着木然的妈妈。丽芳终于控制不住，对女儿大发雷霆：“你太令我失望了，你会把我气死的!你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一点气呢？”女儿沉默了，没有回答，俯下身子收拾书包。丽芳一把把女儿拉过来，大叫：“快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是你妈啊！”女儿被逼急了，脱口而出：“妈妈，我恨你！”一句话惊得丽芳目瞪口呆。只听女儿继续说道：“我脑子笨，根本不是学习的料，你不是不知道，却逼着我去上重点高中，我每天看着课本头都在疼，你知道我的痛苦吗？人家都是优等生，我每次测验都在尾巴上，让人笑话，我每天低着头过日子，你能体会到吗？不要再逼我,可以吗？”
晚风呼啸，透骨寒凉，丽芳躺在床上，望着窗影斑驳，彻夜难眠。天亮时，她终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给女儿退学，让她随邻居的女孩去市场做服装生意。丽芳觉得该让女儿做她喜欢的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吧。
月余下来，女儿抽空回到家，给妈妈买了一件洁白、漂亮的围巾，给丽芳戴上，顿时增添了几分妩媚。女儿表情灿烂地嚷着：“老板说我的业绩好，给我发了奖金，我特意给你买了这件礼物，挺贵的！”她同时拿出一叠百元钞票，要交给妈妈——“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
丽芳柔缓地推回了女儿的手，郑重道：“把它攒起来，将来我再给你一些钱，自己开店做老板吧！好吗？”女儿兴高采烈地扑上来，搂住妈妈的脖子叫道：“妈妈真好！”
夜色已深，丽芳习惯此时走进女儿的卧室，替女儿掖好被角。女儿从小有蹬被子的毛病，丽芳生怕她着凉感冒。丽芳轻轻走进女儿床前，端详着女儿俊俏的酣睡的脸庞，忽然觉得女儿有点陌生了，“长大了！”丽芳心里叹道。女儿的被子盖得很严实，丽芳就走近写字台，打算关闭台灯，以免影响女儿休息。此时，桌上一张纸条赫然映入眼帘，上面写道：“妈妈，你每天很辛苦，都是女儿拖累着你，我永远爱你，请原谅那次我的急不择言，我一直后悔说那句话！我以后会努力做事的，来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女儿鞠躬！”看到此，丽芳眼睛湿润了，心里感叹：“女儿啊！母亲是从来不记恨女儿的，我会做你永远的铺路石，只要你是快乐的，我就心满意足了！”